2908“老祖!”
來人一現身,大堂内所有人立刻全部站了起來,沖着此人恭敬行禮。
王家老祖是王家曆代家主中唯一突破到顯神期修爲之人,一旦達到此境,便能擁有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且壽元大增,誰也不知道他已經活了多久,但毫無疑問,他是王家的底蘊,是王家屹立青山的依仗。
老祖一身白袍,雖然白發長須,臉上幾乎沒有皺紋,容貌看起來比大長老似乎還要年輕一些。
他站在大堂中正環視衆人,眼神之中不怒自威,所有被看到的人都覺得心中一顫,一股莫名的敬畏不自覺油然而生。
王銳看着老祖,昂首挺立,并無畏懼之意。
老祖審視着王銳,輕輕點頭道:“不錯,是個可造之才,你已經勝了,今日之事到此爲止吧。”
“到此爲止?”
王銳眉頭微皺:“什麽意思?”
王展父子不但搶他血脈,廢他經脈,更是強奪他父親的一身修爲,廢其武修!如此深仇大恨,怎能這樣輕易了結?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今日之事結束了。
你已經傷了王展父子,你和他們的恩怨也該結束了。
畢竟都是王家人,應該團結一緻,切不可自相殘殺。”
老祖似乎并沒有看到王銳眼中的怒火,而是雲淡風輕的爲此事蓋棺定論。
王銳聞言沉默片刻,直視着老祖,搖頭道:“我不同意。”
一聽這話,旁邊的大長老連連沖着王銳使眼色,讓他不要此時置氣,王銳卻絲毫不顧,隻是昂頭看着老祖。
老祖輕輕一笑:“你不同意?
爲什麽?”
“奪我血脈,傷我父親,此仇不共戴天!”
王銳一轉頭,目光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展父子,已經被吓破了膽的王雲立刻渾身一抖。
“可你并沒有死,還因此得了一場造化。”
老祖淡淡道。
王銳聞言冷笑,反問道:“如果我死了呢?
老祖是否會爲我父子出頭?”
老祖輕輕搖頭:“不會。”
王銳深深吸了一口氣,壓着心頭的怒火:“所以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如果王雲沒有得到鬥體傳承,我可以讓你殺了他,甚至我會親手殺了他!但現在不行。”
王家的鬥體是祖上傳下來的至尊血脈,也是王家繁榮光耀的重要依仗,老祖不能就這樣讓其毀在王銳手中。
王銳怒極反笑:“如果我非殺他不可呢?”
老祖雙眼微微一眯,他看着王銳,沉默了。
屋内的氣氛十分凝重,老祖面無表情,眼神淡漠,但每個人都感到心驚肉跳,仿佛有一頭狂怒的巨龍即将出世,頃刻間就能把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
這就是顯神期強者的威壓!站在老祖面前的王銳卻面不改色,與老祖平靜對視,雖然他的身體也在止不住的顫抖,但那是面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他的内心并沒有屈服,隻有無窮的鬥志。
“有意思……看來那小火精對你不錯,竟然把它的血脈給了你。”
老祖忽然笑了:“這件事是我虧欠你們父子,希望你理解,我王家鬥體傳承,不能就此斷絕!而且,如果殺了王雲,沒法向神皇宗交代。”
大堂内所有人都震驚了,老祖竟然跟王銳解釋!這已經是莫大的面子!你還想怎麽樣?
千萬别不識擡舉!大長老和王昌急忙走到王銳身邊,大長老将王銳微微擋在身後,沖着老祖笑道:“老祖莫怪,初生牛犢不怕虎,王銳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我想的很明白!”
王銳搖了搖頭,向前大誇一步,又站了出來:“王家男兒頂天立地,此仇不報,我誓不爲人!”
他伸出手,指着躺在地上的王展和王雲,一字一頓說道:“這兩個人,我必殺!”
“放肆!”
老祖大喝一聲,沒有任何動作,從他的身後卻突然刮起一股獵獵狂風,“轟”的一聲把王銳打飛了出去,狂風中夾雜着無數的刃流,就像是一根根鋼針紮進王銳的身體之中,随着一蓬蓬血霧淩空爆開,刹那間封閉了他的真氣運行。
危急關頭,王銳元神中的萬化鼎卻忽然輕輕一顫,放出一股無形的氣勁波動,瞬間又把所有的刃流全部化解。
隻是這個過程很隐秘,無聲無息,沒有人看出端倪,甚至老祖都不能察覺。
“你現在還能殺他們嗎?
就憑你這不知進退、不懂隐忍、不識大局的性子,我如何敢把王家交給你?
王雲有鬥體血脈,你繼承了火精血脈,若是你們兩人攜手,我王家異日會有何等成就?
愚蠢!”
老祖訓斥道。
“是啊銳兒,聽老祖的話,此事作罷吧!”
有人勸道。
“大局爲重,讓王展父子給你們道歉,以和爲貴吧。”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那我爹武功盡失怎麽算?
!”
王銳憤怒的環視着勸自己退而求和的衆人,吼道。
老祖歎息一聲:“王家養着他,讓他就此逍遙一生吧,你放心,有我在,保他一世平安。”
“呵呵,哈哈哈哈!”
王銳忽然大笑了起來,笑的前仰後合,滿臉淚花。
老祖的臉色沉了下去,一絲殺意出現在眼中。
“我給你最後一個選擇,王雲去神皇宗,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暫代家主之位。
等他學成之後,你們二人再公平戰一場,決定最終歸屬!”
“這……”大長老臉色一喜,暫代家主,意思就是行使家主之權,以王家全部的資源,雖然比不上神皇宗,但有老祖調教,王銳日後未必不是王雲的對手!畢竟今日他就已經能将王展打敗……這樣的話,王家家主之位,其實是變相的交給了王銳!王展父子也想通了這一節,臉色瞬間無比難看。
其餘人的神情十分複雜,有羨慕,有嫉妒,還有震撼。
如此年輕就能執掌王家,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榮!“銳兒,答應老祖!快啊!”
王昌拍了拍王銳的後背,低聲催促道。
大長老也滿是希冀的看着王銳,欲言又止。
王銳面無表情,漠然道:“若我不答應呢?”
“我也不爲難你,帶着你爹離開王家,終身不得回來。”
老祖的聲音清冷淡漠,像是幽遠在天邊。
“呵呵……”王銳笑了笑,輕聲道:“我選擇離開,把我爹放出來,我帶他走。”
“什麽?
!”
大長老雙目一瞪,被王銳氣的一時語塞。
“銳兒不要沖動!”
王昌也一掌拍在王銳肩頭,用力的按在上面,急切的說道。
“瘋了嗎?”
衆人也是對王銳的“不識好歹”十分不解,議論紛紛。
“還瘋的不輕……好好家主不做,竟主動要求流放……”“是啊,王蓦已經是個廢人,此時被王家流放,沒了家族庇護,行在世上怕是難咯……”還有人看到局勢已經塵埃落定,說起了風涼話。
所有人都十分吃驚,隻有王展父子如釋重負,神色間有一絲隐藏起來的惡毒和得意。
老祖歎息一聲,話中有幾分惋惜之意:“武道修行一途,越到高級階段,越需要心境去配合。
你的心境如此剛烈,須知過剛易折,此生恐怕難有大的建樹,可惜了。”
王銳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看來我的選擇沒錯,你爹也如你這般性情,留你們在王家,日後必定會爲王家帶來災禍。”
老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來人,把王蓦放出來,讓他們走。”
“老祖!”
大長老神色焦急,連連沖着王銳使眼色,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老祖擺了擺手,隻得作罷。
過了一會兒,王蓦被兩個人攙扶了出來,他氣息奄奄,低垂着頭,全身傷痕累累,尤其是後肩上,在琵琶骨處用鐵鈎穿過,露出血肉骨頭,觸目驚心。
“爹!”
看見父親的慘狀,王銳悲上心頭,淚如雨下,撲了過去。
“銳兒!你沒死!”
王蓦原本臉色枯槁,一片絕望默然,此時卻是陡然煥發出神采,雙眼中也是泛着淚光,難以置信的看着王銳。
“爹!”
王銳抱住了父親,将他攙扶着。
王蓦激動的說不出話來,臉上熱淚滾滾,他看了一眼周圍,眼神在老祖身上停頓了一下,但并沒有向老祖行禮,當看到地上躺着的王展父子時,臉上露出驚異之色,接着就哈哈大笑。
“好兒子,這兩個跟狗一樣的東西,是你打的嗎?”
王蓦邊笑邊朗聲問道。
“是!”
王銳擦幹眼淚,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也告訴了他自己的選擇。
“大兄,你要不要勸勸銳兒,跟老祖認個錯……”王昌上前低聲道。
王蓦搖了搖頭,大笑道:“我兒何錯之有?
大丈夫生于世間,做事豈能昧了本心!快意恩仇,甯死不屈,本就是男兒志氣!我兒做的對,好!”
王蓦翹起了大拇指。
王昌和大長老同時歎息一聲,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好兒子,咱們走!”
王蓦一揮手,仿佛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王家家主。
兩人走到門口,王蓦似是想起了什麽,轉頭對老祖說道:“老祖,今日你之決定,他日定會後悔。”
老祖輕蔑的一笑,道:“你們父子倆果然都是蠢鈍之人,不知變通!我真不知道上任家主如何想的,會把家主之位傳給你!”
說到這裏,他不耐煩的一揮手,道:“莫要聒噪!再對我不敬,殺你父子二人!”
頓時,一陣狂風刮過,卷着王蓦和王銳飛出了王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十分狼狽。
過路人紛紛驚愕的停下腳步,有人低聲道:“這……這不是王家家主和少主嗎?
怎麽回事?”
有知情人悄聲道:“還能怎麽回事?
被逐出王家了呗,你沒聽說啊,那王展……”王蓦牽動傷勢,痛的半天爬不起來,王銳小心翼翼的将他攙扶起來,背在了身上。
“爹,我們走!”
王蓦點點頭,沉默的看了一眼王家大門。
王銳低聲道:“總有一日我們還會回來,我們父子失去的,我會親手奪回來!”
“哈哈哈!好!”
王蓦暢懷大笑,滿臉欣慰。
父子倆的背影,在衆人指指點點當中,漸漸消失在青山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