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尹說了，顧氏集團和VL是互利共赢的關系，盟友出事不能見死不救，但要是自己出事，死也要把别人拉下水，這可以說是很人道了。

宋知拍了一下他的頭，無語；“說什麽呢，人家是休身養性回家睡覺，你們也趕緊回去洗洗睡，本來腦子就不好使，熬夜就更不好使了。”

樹二摸頭委屈的哦了一聲，遣散了人群。

宋知忽然想起了什麽，喊住他，“那孩子怎麽樣了？”

媽嶼島被滅，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觀觀又是和爺爺相依爲命，如今爺爺不在，他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孩子又不能自力更生，宋知幹脆把他安排到盛尹身邊，他老人家沒有兒子，要是處的好了，可以當自家的養。

樹二說；“挺好的啊，今天盛長老還帶他學弓弩來着。”

宋知挑眉；“他讓一十五歲的孩子學弩？腦子有病嗎？”

不過這也的确是盛尹能幹得出來的事。

他沒有兒子，身邊又沒有徒弟，對底下的人又是恨鐵不成鋼，他這麽對觀觀倒是意料之中，隻是沒想到會那麽狠。

宋知在心疼的同時其實還挺希望他能學點求生技能，至少不至于一個人餓肚子。

......

樹二走了，宋知卻沒有想回蒂蘭城堡的欲望，顧醒隻有五天，她自私的希望在他最後時間被自己占滿，可在她恐懼痛苦的同時，顧醒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她害怕看到他，害怕自己看到他失控，害怕自己看到他就不想活了。

人活一世，本來就很不容易。感情這個東西就像是毒pin，時間越長越難割舍，直到它成爲你身體的一部分，生根發芽，然後，溺死在感情的溫柔鄉裏。

宋知不回來，顧醒也沒有主動找她，這一點，他們兩個人都默契的過分。

歐陽清樂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安慰的話到嘴邊頓時說不下去，這三天，宋知照常去顧氏集團修複蕭聲的代碼，晚上十二點準時回來，一日三餐會給歐陽清樂發照片監督，她去哪做了什麽都會跟她彙報，她好像喜歡上了自拍，每一張照片都在笑，笑容明媚張揚，意氣風發，很像宋知以往的風格，可若是熟悉她的人便會明白那笑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麽東西，可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

周江城是第一個注意到的，他在底下評論毫不避諱；【怎麽？沒錢花了，笑得跟個讨飯的一樣？】

讨飯的是不會笑的。

宋知=讨飯。

宋知回了他一個【錘子】

沒有然後。

顧醒的評論是；【我老婆真美。】

沒有然後。

石沉大海。

周江城從照片發覺了不對勁，他突然覺得，宋知過的可能很不好。可是，他好像沒有什麽理由可以主動詢問，便打給了顧醒。

“哥。”

“你和宋知，怎麽了？”周江城開門見山，顧醒不是瞎子，也就隻有宋知這個瞎的看不出來他喜歡她。

宋知遺傳了宋君的坦率，天不怕地不怕，她向來是有事說事，有時候還會往壞的說引起别人注意，大學的時候，她跟人打群架打不過，翻牆的時候自己沒注意往人家拖拉機上撞，蹭破了點皮哭的稀裏嘩啦要他來接，那視角是監控盲區，他竟然還真的信了她的鬼話報了警，結果是那群人被拘留了十五天，宋知拍拍屁股就走人，絲毫不知‘心虛’二字怎麽寫，厚着臉皮甩了他一句；“人是你報警送進去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你跟我是同流合污，咱好歹是一家人，誰也别嫌棄誰了呗！”

周江城氣笑了，暗暗發誓他要是再相信宋知，他就一輩子找不到老婆。

後來，誓言靈驗了。

他見過各種各樣生龍活虎的宋知，唯獨沒有見過眼前強顔歡笑的宋知，不過三個月，他竟覺得無比陌生。

顧醒嗓音略啞，輕咳；“周江城，我可能要食言了。”

他不能陪她走下去了。

“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周江城肅然起敬，“顧醒，你當初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對不起......”他一直在道歉，漂亮的眼睛溢出滾燙的眼淚，砸在手背上，仿佛能将人灼傷，下唇染上了血色，美的驚心動魄又充滿破碎感。

他手蒙着半張臉，哭的十分壓抑，身子止不住顫抖，眼淚絡繹不絕的從眼眶裏跑出來。

他恨死自己了。

晏知韫說的對，他就不該去招惹宋知。

他把她的快樂殺死了，她怎麽辦？

那個孩子怎麽辦？

顧鶴北把顧醒培養成高高在上的神，不許他哭，不許他懦弱，不許他自暴自棄，可是在死别面前，他也是個普通人，會哭，會痛苦，會絕望，會撕心裂肺。

也虧得周江城隔得遠，要是他在他面前，他一定先狠狠揍一頓再教他說人話。

周江城也不知道是中了哪路鬼的迷魂計，鬼迷心竅聽他哭完，若非真的無能爲力，顧醒的自尊心是絕對不會在情敵面前哭的，一個顧氏集團宋知可以輕而易舉搞定，肯定不是顧鶴北，他大概猜到了一點，顧醒，時日無多。

隻有這點，能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宋知害怕。

倒計時，第二天。

宋知哪也沒去，就在歐陽清樂家逗貓，前不久，謝淵開夜車的時候無意被這隻貓沖撞，好在及時刹住車了，他性格孤僻，不與人交好，能動手絕不開口，他不确定歐陽清樂喜不喜歡寵物，于是找了個籠子把它放在隔壁樓喂養。因爲他每次吃完飯就出去，歐陽清樂倒也不是不放心他，隻是好奇心驅使，跟蹤了他。

謝淵是跑腿人出身，歐陽清樂半吊子的追蹤術還是他教的，不過隔了一條馬路，他就由着她跟了他一條馬路，雖然很不想承認歐陽清樂學的真的不怎麽樣，期間包括踩到了兩根樹枝和鞋子磨到石子的聲音，他慢悠悠回頭，看到了後面的衣角，謝淵抽了抽嘴角，決定折回去指點一二。

歐陽清樂臉皮薄，也就在謝淵面前敢這麽肆意妄爲。談戀愛之後，除了親吻擁抱，謝淵和以前一樣規規矩矩的，他做什麽都會跟她說，這次沒說，她第一次談戀愛，緊張......

聽到她的坦白，謝淵覺得好笑，唇角勾起一抹輕淺的笑紋。

歐陽清樂看到了他的小虎牙，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你笑起來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