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以前有個戀人，年少時就有了。

翁千歌對她不是很了解，她連顧沉都不喜歡，自然也不會特意去關心他身邊的人。

她隻知道，他們好像是從小一起長大，就像她和封筱筱一樣。

那麽，那個女孩子就應該是海城西十二街的。

關于這一點，不能怪翁千歌有偏見——海城西十二街，實在名聲不太好。

因爲曆史的原因，西十二街的改造一直挺困難。

可以這麽說，海城所有難搞的人，各種有陰暗複雜的勢力、背景的人都集中在那裏。

那是一般人不能涉足的，擺在明面上的，就是一些不入流的‘下層’人了。

翁千歌隐約聽說過，顧沉的母親就是從事‘那方面’不正經營生的，雖然理智的說，他的母親不偷不搶，靠自己吃飯，但靠出賣身體吃飯，怎麽也不是光彩的事情。

顧沉的母親過的很艱難，還要養兒子，在顧沉四五歲時就過世了。

後來，顧沉就是靠着吃百家飯長大的。

但吃百家飯隻是不至于他餓死，并不是長久之計。

那個時候，主要接濟顧沉的，就是後來他那個女朋友的母親——和顧沉的母親一樣，他女朋友的母親也是個苦命人。

顧沉的母親養大顧沉一個都不容易，可以想象，那個好心的女人不但要養自己的女兒，還多了個顧沉要養，隻能是難上加難。

但即使那麽艱難，她們母女倆的飯桌上，也始終給顧沉留着一副碗筷。

顧沉經常在外面混，有各種辦法把自己的肚子混飽了。

但是一個孩子，再怎麽機靈，又有多大能耐？

很多時候熬不下去了，女人就會去帶他回家……這些事，都是翁千歌斷斷續續的了解到的，知道的并不詳細。

以前聽說時，她也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如今想起來，卻覺得心酸無比。

翁千歌覺得自己不應該，那個時候，大概是年少輕狂，隻會考慮自己的感受，不會站在顧沉的角度，甚至連同情心都不屑給他。

她其實不是個狠心的人，在路上見到乞讨的人，每一次都會給錢，怎麽那個時候對顧沉就那麽狠心？

現在後悔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翁千歌翻了個身，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闆。

她在想一個問題，自言自語：“顧沉的女朋友，叫什麽來着？”

年歲太久，她記不清楚了。

仔細想想，她好像從來沒有關注過？

她隻記得，顧沉身邊的人都叫那個女人嫂子……至于她的名字，翁千歌隐約記起聽顧沉喊過。

翁千歌不太肯定，“蔓蔓？”

好像是這麽個名，至于姓什麽，她就一點記不起來了。

哎。

翁千歌長歎口氣，緩緩閉上眼。

那個女人，想必相當恨她吧？

她和顧沉連孩子都有了，卻被她占着顧太太的名号，現在好了，顧沉自由了……他們也可以在一起了。

至于她，先好好治病吧。

翁千歌閉上眼的時候，想起件事。

口中喃喃：“四哥哥。”

這件事，是從謝睿那裏知道的，以前封筱筱是不敢跟她提，但現在她已經決定解開心結，當然就不同了。

翁千歌想着，四哥哥嗎？

那個人，是在家裏排行第四？

不管是什麽原因，她這麽稱呼他，可見他們當時的感情一定是非常好的。

後來，發生了什麽？

翁千歌下意識的把手放在了肚子上。

如果不是封筱筱告訴她，她是不敢想象，這裏面曾經有過一個生命……原來，她要的轟轟烈烈的感情，已經擁有過了。

隻是，不長久。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着，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

第二天，翁千歌去上班了。

她到的時候，助理遞給她幾隻文件夾，告訴她：“翁工，老闆來了，正在開會，你快去吧。”

“哦，好。”

翁千歌不禁暗暗唏噓，還是來晚了啊。

老闆……那也就是顧沉來了。

她沒有多想，趕緊抱着資料去了會議室。

會議已經開始，翁千歌走到最後，找了個位子坐下。

翻開文件夾，跟上了進度。

前面的位子上，徐子健轉過頭來，朝翁千歌點了點頭。

翁千歌接收到，朝他微微一笑。

最上首，顧沉正在聽屬下的報告，卻将這一幕盡收見底。

但他面色無波，像是什麽都沒看見。

隻是個早會，翁千歌原本以爲時間不會太長，但沒想到一開就開到了快中午，翁千歌揉了揉肚子——餓呀，她昨晚睡的晚，早上起遲了，沒來得及吃早飯。

散會後，徐子健朝她走過來，“是不是餓了？”

翁千歌失笑，“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差不多吧。”

徐子健笑着點頭，“我以爲你今天會繼續休息，就沒打電話喊你起來。

看你來的這麽晚，就知道你一定是起遲了，那就一定沒吃東西。”

翁千歌豎起大拇指，“學長就是厲害，慧眼如炬啊。”

“承蒙誇獎。”

徐子健笑笑，口中催促，“走吧，一起吃飯去。

你不是想吃海鮮嗎？

正好，隔壁新開了家店，我請客。”

“哇，這麽好。”

兩人一路走着，有說有笑。

“那我不客氣了啊。”

徐子健故作吃驚，“咦？

你還會客氣啊。”

“哈哈。”

翁千歌大笑，擡手捶了徐子健一下。

兩個人看起來很親近，又很般配。

顧沉坐車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接着翁千歌上了徐子健的車。

顧沉收回視線，仍舊是面無表情。

徐子健——他已經調查過，很優秀的建築設計師。

私生活方面，徐子健家境不錯，算是中産之家，之前談過兩個女朋友，因爲各種原因都分手了。

這一次翁千歌來這裏，就是徐子健牽的線。

徐子健在工作上提攜千歌，在生活上也很照顧。

在同事裏，都傳言他們是情侶。

車子開出，顧沉低下頭，翻開了身邊堆積的文件夾，似乎剛才的事情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前座上，司機一個字也不敢說。

這個司機是從海城跟到這裏的，他發現，顧總近來是越來越喜怒不形于色了，他是什麽心思，誰也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