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裏，冷美人看着床上躺着的蔡長孺，眼裏略帶歉意。
“他傷的如何？”
“死不了。”
花小滿倒了一杯茶，才要喝，又想起什麽，轉頭看着他，“喝嗎？”
冷美人踱步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喝。”
“那我再給你倒一杯。”
說着，花小滿放下杯子，又去拿壺，冷美人卻伸手将她面前的杯子拿了過去，“無礙。”
花小滿一愣，又笑了，“也行，反正我也沒喝，都一樣。”
這些王孫們，心眼兒都多的很，輕易不敢吃别人東西，除了從你嘴邊奪的。
“此番，蔡将軍爲我受傷，你放心，他的傷不會白受。”
冷美人眼裏仍有鋒芒。
看來，他想殺蔡長孺倒是真的。
“升官晉爵？那倒是他的造化。”
花小滿面上沒有一絲喜色。
冷美人外頭審視着她，“你不喜歡？”
“不喜歡。”
“爲何？”
“我是山野裏跑大的赤腳郎中，不喜歡悶死人的将軍府，他高一級還是兩級與我沒什麽差别，如果有選擇，我更甯願他就是個普通獵戶。”
冷美人淡淡的，“他從來就不是普通獵戶，否則，當初你也不能看上他，要借他夫人的名字接近他。”
花小滿眉頭微挑，原來，他是這樣理解的。
“那倒不是，我純粹看他長得好，若是知道他和什麽王爺有聯系，我早棄了他了，畢竟這世上長的好的可太多了。”
她看了看他，“比如你。”
冷美人沒說話，轉頭看了看蔡長孺，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幹的。
“還有兩日便可進京了。”
花小滿看着他，“這麽快？”
冷美人緩緩開口，“前幾天京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花小滿面露疑惑，“什麽？”
“皇兄抓了一窩北蠻的細作，并查出這細作辦的兩件大事。”
花小滿心頭一跳，“皇上威武。”
冷美人不理她，自顧自的講下去，“這幫細作一面讓放了證據給鄭家，證明鄭家父子無後，是皇兄幹的，又放了證據給皇兄，說他無子是鄭貴妃幹的……皇兄和鄭家鬧了半場，北蠻借機滅了鄭家軍一半主力。”
“王爺趁機收複了蔡長孺，毀了九王爺前程，算下來最得利的是王爺。”
“非也，北蠻二皇子才是真正得利的。五子奪嫡才過了幾年，大周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他這麽來了一手，大周又開始動蕩内戰，他趁機發動内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北蠻皇權，穩定局面，如今大軍立于大周邊疆，虎視眈眈。”
冷美人頓了頓，啧啧歎道，“這北蠻二皇子倒是個人才，動作快準狠，一氣呵成，我都不得不佩服他。”
花小滿看着他，眼裏露出一絲不解。
“王爺同我一個婦人說這些國事，是何意思？”
冷美人淡淡一笑，“你可知這北蠻細作的首腦，是哪位？”
花小滿不語。
她自然知道，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說起來，你和他熟的很。”
冷美人忽然沉下臉，“金雲來，你的好哥哥，四歲來我大周，蟄伏金家二十多年，騙過了我大周探子的眼線，竟辦成了這麽許多大事。”
“哥哥竟然不是親哥哥？”
花小滿演的一出好震驚，“不可能。”
“别裝了，金小滿。”
冷美人冷眼看着她，“金家隻有一子，四歲時被北蠻細作替了，從此再未生養，哪裏冒出來金小滿這樣大的姑娘？”
“王爺疑我？”
“何需疑？”
冷美人輕點桌面，“你一來便治好了九弟，也是你，打通了他和北蠻二皇子的聯系，名義上是讓北蠻助力九弟奪位，其實，不過是北蠻二皇子大計的一環罷了。”
“王爺，我冤枉。”
“你先後治好了裴将軍和本王，又聯合蔡長孺将遊将軍推到明處，爲的不是配合北蠻挑撥皇兄和鄭家？”
冷美人說的笃定，有點咄咄逼人。
“沒有你，皇兄和鄭家怎麽會這麽快鬧的關系僵化，讓人趁虛而入？”
“王爺此番是認定了我是北蠻細作了？又來同我多說什麽？”
花小滿看了一眼他腰間的長劍，“不如一劍了結了我。”
嘚吧嘚這麽多，看來是不打算殺她了，她反而将了他一軍。
冷美人面無表情，“北蠻細作已被連根拔起，你的确隻有死路一條了。”
花小滿歪頭，眼裏波光蕩漾，“看來，王爺是要救我？”
“沒錯，本王可以救你。”
與冷美人相處了一路，他第一次稱自己爲本王。
言語間，有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冷美人變成了傲美人。
“條件？”
“你做本王的女人。”
花小滿大跌眼鏡的看着他，“不是，王爺，我這麽貌美嗎？竟叫王爺爲我折腰？”
冷美人依舊面無表情。
花小滿眼珠子一轉，抛了一個媚眼，“還是王爺聽牆角聽多了，也想試一試上次我同王爺說的風月道？”
“未嘗不可。”
冷美人耳根微微發熱。
能叫蔡長孺這樣冷心冷面的好殺将軍着了她的道，甘爲她用不說，還夜夜勤懇耕田，像個不怕累死的牛，興許她的風月道的确了得。
花小滿壓下要翹起來的嘴角，“不知将來王爺得登大統，能給我這個已婚婦人什麽位份？”
“位份？”
冷美人側目看她，“剛剛你說，你不喜歡悶死人的将軍府，怎麽，将來不嫌棄後宮悶死人麽？”
“看王爺說的，後宮和将軍府後院如何一樣？”
花小滿也側目看他，“還是王爺不打算給我一個名分，隻讓我做外室？”
冷美人沒說話，定定的看了她一瞬。
“如有你說的将來，皇後之外，你随意挑選。”
花小滿再也壓不住嘴角，“這條件真是挺誘人的。”
她垂首，“王爺又保我性命，又許我前程……隻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來，這些也不是我白得的，不知王爺想讓我做什麽？”
“你果真有一顆七竅玲珑心。”
冷美人眼裏露出一絲贊賞，他伸手入懷，掏出一把匕首。
花小滿一瞧，咦，有點眼熟。
這不是傅小槐拿來的那把？
“進宮，殺了皇兄。”
果然。
花小滿笑，笑的難抑，笑的肆意。
“我手無縛雞之力，王爺如何覺得我能殺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