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公主最終還是帶走了廚房的老媽子。
尤其是吃到了東亭侯府的炒菜之後,靜安公主立即喜歡上這種獨有的烹饪方式,于是讓趙啓明把廚藝最好的兩個老媽子叫來,親自向她們提出了邀請。
兩個大嬸很激動。
不過看她們金榜題名似得表情,趙啓明懷疑她們大概是不打算再回侯府了。
太陽越升越高,眼看已經快下午了。
靜安公主似乎有些疲憊,沒待多久就要離開。
而趙啓明與她剛剛才和好如初,多少有點不舍,于是主動送靜安公主回去。
在去往二郎莊的路上,趙啓明騎着金牙走在靜安公主馬車的側前方。路過的鄉親們都遠遠向他行禮。他回頭看了看靜安公主的車辇,有種已經當了驸馬的感覺。
當然,要是胸前再有一朵大紅花就更像了。
趙啓明笑了笑後忽然有些心事。
正如之前的許諾,他的确想要娶了靜安公主。雖然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沖動,但也并非不切實際的豪言壯語。因爲他的确不能容忍靜安公主成了老姑娘。
現在擺在他面前有兩個問題。一是靜安公主出于某種原因不肯嫁人,二是與魏其侯府的婚約也的确給了他不小的壓力。這都是不遠的将來需要解決的問題。
趙啓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知道,或許過程不會很順利,結果也肯定要付出很多代價。
但爲了靜安公主,他認爲值得。
很快,他護送靜安公主的車辇來到了二郎莊。
靜安公主有些疲倦的走下馬車,家裏的門房、管家和幾個護衛都走出來迎接。靜安公主也沒說什麽,瞥了眼趙啓明就走進了宅院。于是趙啓明也跟着走了進去。
似乎沒打算繼續和趙啓明聊上幾個時辰,靜安公主回來之後繞過了正廳,來到了書房。兩個侍女在門外停了下來,趙啓明打量着四周,也跟着走了進去。
與趙啓明的書房相比,靜安公主的書房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書房。
這裏有整整一屋子的書,案幾上還有很多種類的毛筆,和寫了一半的竹簡。在案幾旁邊,還有一個放在地上的香爐,裏面正飄出袅袅青煙,讓整個屋子充滿書香味道。
“平時常在這裏午睡。”靜安公主似乎真的有些乏了,側躺在案幾後面,那張無圍的軟塌上,掩着嘴打了個哈欠,然後轉過身去,背着趙啓明說:“讓我先睡會。”
“那我看看書。”
靜安公主沒有回應,似乎真的睡了。
趙啓明無奈的笑了笑,繼續在書房裏閑逛。
他先拿起了幾本書看。雖然識文斷句的本領還很稚嫩,但至少能看懂簡單的。
好比手上拿的這本,他起碼認得是《道德經》。不過從字迹上判斷,除了原文之外,字裏行間還有用小字做的注解。看墨迹的新舊,好像是靜安公主的讀書筆記。
他放下《道德經》,又看了看其他的書,發現多數多有注解。
真是好學生啊。
趙啓明看了看背對着他已經睡過去的靜安公主,忍不住笑了笑。
他來到案幾前,拿起幾份未完成的竹簡。果然,筆迹一緻,靜安公主的确有邊看書邊做筆記的習慣。不過案幾上擺着的這幾張竹簡,字體要稍微顯得大了一些。
尤其是趙啓明正拿着的這一份。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竹簡上寫着的分明是他的《離思》詩句。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短短一首詩,靜安公主在竹簡上寫了很多遍,而且字迹不比其他筆迹的潦草,很端莊。
不是很鄙視别人拿聖賢學問撩撥姑娘嗎?
原來還是很喜歡啊。
趙啓明嘿嘿一笑,又看了眼靜安公主的背影。
側耳傾聽,他能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睡的很香啊……
趙啓明又看了靜安公主一會兒,慢慢放下了竹簡,然後輕手輕腳的上了軟塌。
他從後面抱住了靜安公主。香爐中飄出的檀香沒有蓋住靜安公主的體香。她穿的并不清涼,但身體的緊緻卻隔着衣服也能感覺得到。這似乎是個愛運動的姑娘。
顯然,趙啓明的動作驚醒了靜安公主。她的身體稍微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這張剛睡醒的臉朝着趙啓明,雖然面帶笑容,但的确因爲疲倦而多了幾分慵懶。
更妩媚了。
“沒想幹别的,就是想抱抱你。”趙啓明看着她說。
靜安公主直起頭來看着他。似乎很少害羞,即使趙啓明近在咫尺,也沒有任何扭捏。她有些抱歉的說:“這些日子一直沒睡好,剛跟你把話說開,就忽然間困得不行了。”
趙啓明也支起頭來,看着靜安公主一會兒,然後摸了摸她的臉。
靜安公主仍然看着他,然後忽然問:“你和绛侯關系如何?”
趙啓明苦笑:“能不能别在床/上讨論那個老匹夫,很煞風景的好不好?”
“跟你說正經的。”靜安公主打了趙啓明一下,然後笑着說:“難道你就不好奇,灌将軍和绛侯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又爲什麽互相看不對眼,經常大打出手?”
趙啓明還真感興趣:“是因爲绛侯的侯位是繼承的,灌叔叔看不起他?”
“灌将軍的出身也不低,這倒不是主要的。”靜安公主調整了一下姿勢:“重要的是,绛侯以前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人,而灌将軍追随魏其侯,一直都支持陛下。”
“敵對陣營?”
靜安公主白了趙啓明一眼:“都一家人,哪有什麽敵對不敵對的。”
趙啓明翻了個白眼:“說起你家事就不樂意,不同陣營總行了吧?”
靜安公主這才滿意,不過很快她又輕輕皺眉:“雖然前些日子,绛侯暗中成爲了支持陛下的一份子,但其實即便算上了绛侯,陛下身邊可用之人也還是不多。”
趙啓明看着靜安公主,有些疑惑。
因爲很顯然,這個當姐姐的在爲弟弟感到擔心。
可曆史上的漢武大帝是何等的雄才大略,号稱千古一帝,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太弱雞才對啊。
難道說因爲年紀尚幼,還沒經過洗禮,還隻是個小屁孩?
“就像此次出使,不得不暗中進行,直到得到太皇太後同意,才大白于天下。”靜安公主說到這裏,表情有些憂慮:“上有太皇太後,下有外戚,陛下的處境并不好。”
看着靜安公主憂慮的樣子,趙啓明有些難受,于是緊了緊抱着她的手。
靜安公主這才露出笑容。
“所以你才親自上陣,暗中掌管少府,爲陛下盡一份力對吧?”趙啓明問。
靜安公主笑看着他,沒有說話。
“不肯嫁人也是這個原因?”趙啓明歎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沒必要,因爲陛下的處境隻是暫時的,而且你想爲陛下出力,就算嫁人也并不影響。”
“若是嫁人,當爲夫家考慮。”靜安公主摸了摸趙啓明的臉:“比如我若嫁你,以你不願參政也不願從軍的想法,我若繼續參與朝政,豈不是與你的想法背道而馳?”
趙啓明想了想說:“但我還是會支持你的。”
“但如果我介入紛争,置侯府上下于危險的境地,我又于心何忍?”靜安公主笑了笑:“朝堂之中,遠比你想的兇險,不僅有外戚亂政,還有諸侯國虎視眈眈。”
趙啓明不得不贊同的點了點頭。
外戚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但縱觀漢朝開國以來,老劉家的子孫的确沒少鬧事。就拿老侯爺曾經參與的七國之亂來說,那不過是前些年發生的事,而且險些釀成大禍。
這麽說來,靜安公主的擔心并不多于。
趙啓明覺得,自己之所以認爲靜安公主不必擔心漢武帝,是從最後的結果看待事情,根本不知道千古一帝的崛起路上充滿了危機四伏,與各路人馬的鼎力相助。
無疑,靜安公主想爲漢武帝出力。
或許不曾希望讓漢武帝成爲千古一帝,僅僅隻是因爲當姐姐的要保護弟弟。
但爲了這樣的目的,她甚至不惜孤獨終老……
看着懷中的有些疲憊的靜安公主,趙啓明/心裏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他并沒有說出來,隻是摸了摸靜安公主的臉說:“再睡一會兒吧。”
靜安公主笑着點了點頭。
很快,她轉過身去,被趙啓明抱着安心入睡。 大漢時代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