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天罰入世
澹台雲歌頗爲所動,衡量了一番後開口說道:“那晴海叔叔你可要說話算話。”
工藤晴海揮袖于身後,“我幾時曾失信于你?”
澹台雲歌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然後搖了搖腦袋,笑嘻嘻道:“不曾。”
“那便去取劍。”
工藤晴海道。
澹台雲歌這才走上前去,停在青龍墓前,伸手從雪地中拔出那柄古劍,“你生前我不能親手取你性命,那麽就算你死了,我也容不得你安甯!”
說着,她揮劍刺入那座墳頭,旋即手腕力道運轉,搗毀了墳頭,霎時間,泥土混淆着積雪被卷入山巅的罡風中,飄的遠了。
“雲歌,斯人已逝,你這又是何必。”
工藤晴海望着那座被摧毀的墳茔,淡淡道:“再且說,青龍雖名爲昆侖弟子,但實際上卻行蹤隐秘,鮮少與昆侖山上這幫牛鼻子有所往來,哪怕幾個月前的昆侖之戰,他也隻是爲了尊奉掌門遺命而歸山。
隻是不想,這一歸,便永遠的留在了這裏。”
“那我管不着,如果當年不是他把我帶來昆侖,我也不會被昆侖山那群道貌岸然的狗東西用鐵索捆綁住手腳,囚于山下的斷龍石内整整九年,晴海叔叔,那一年,我才十歲!”
說着,澹台雲歌又是一劍斬下。
嘩啦——
那面墓碑被攔腰切斷。
她恨恨道:“我知道晴海叔叔你與他的父親國衛曾是勁敵,又是知交,所以我今日便宜他,不刨他的墳,而斬斷這面墓碑,就當作是我砍了他的腦袋!”
盯着此刻戾氣纏身的麻衣少女,工藤晴海一雙桃花眸子略顯迷離,片刻後,他輕聲道:“下山去吧。”
……
山澗。
手中提着湛盧劍的澹台雲歌亦步亦趨的跟在工藤晴海身後,也不管對方理不理會自己,一路上自顧自的喋喋不休,仿佛又恢複成之前那個性情活潑的叉魚少女。
二人路過之前叉魚的那淌河流時,澹台雲歌有意無意的放緩腳步,她用手中的古劍一挑那根被她丢下的樹枝,便見那根樹枝咻的一聲射入了水底。
随後,澹台雲歌才碎步追上已經走遠的工藤晴海,眉開眼笑的問道:“晴海叔叔,離開昆侖後,你要去哪裏啊?”
“終南山。”
“哇!那我豈不是能親眼見證你與那位活神仙一較高下?”
澹台雲歌受寵若驚道。
工藤晴海卻是立即一盆涼水澆了下來,“此行的結果,多半仍是我敗。”
但澹台雲歌卻興緻不減,“你鬥不過他,那我就替你一劍刺死他,如此一來,在陰陽五行一領域内,你不就是天下第一了?”
“自欺欺人而已。”
工藤晴海搖頭道。
澹台雲歌道:“反正那個老頭又不通武道,晴海叔叔你怕淪爲天下人的笑柄,那麽這個壞人就讓我來做,我可不怕。”
“住口。”
工藤晴海停下腳步,回頭冷聲斥責道:“日後你倘若再生出這種混賬想法,那麽你便永遠留在昆侖!”
聞聲,澹台雲歌立馬乖乖閉上了嘴。
等到工藤晴海轉回頭去,她才向着工藤晴海的背影偷偷吐了吐舌頭。
待二人離開山澗後。
那條河流近岸的地方,才飄起一片猩紅,不久後,一隻身上插着樹枝的白鲢魚浮出了水面來。
這自然是出自麻衣少女的傑作。
她也一直都可以叉的中魚。
……
一日後。
終南山下。
竹籬笆小院内,坐在一張矮凳上的宋琉璃正雙手拖着下巴,聽着對面的諸葛神荒爲她講授《大藏經》。
不過此時小丫頭的注意力看上去卻并不集中,腦中似乎别有他想。
她所想的,無非隻有一人。
手中握着一本大藏經分卷的諸葛神荒咳了兩聲,随後苦口婆心的勸誡道:“琉璃,似你這般一心二用,何時才能學完九九八十一卷大藏經?”
說着,諸葛神荒指了指竹屋内堆積如山的古卷。
卻隻見宋琉璃不假思索,随口便将諸葛神荒剛才所講的内容背誦了下來,沒有一字偏差。
諸葛神荒不禁目瞪口呆。
“琉璃,你……你剛剛可有出神在想其他事情?”
諸葛神荒大爲驚異,但更多的則是驚喜。
要知道,這大藏經可是神機派曆代先祖們的智慧精粹,而諸葛神荒便是近代來唯一一位集大成者。
大藏經中所輯錄着的各類紛繁要領,可謂是無比晦澀難以捉摸,哪怕是擁有着絕頂天資的諸葛神荒,都用了整整一百年的功夫,才堪堪将其勘破。
隻聽宋琉璃很是誠實的回答道:“琉璃在想漁哥哥。”
諸葛神荒質疑道:“那你是如何能在想那個年輕人的同時,又能聽的下爺爺的講授?
畢竟萬事開頭難,大藏經又非一般的……”
宋琉璃卻沒有回答,收了收心思後,道:“爺爺,你繼續講下面的吧。”
“……”
諸葛神荒欲言又止,終究沒再問下去,他翻開手中古籍的第七篇,剛要開口,卻被宋琉璃打斷道:“爺爺,要不我們換一本吧?”
“爲何?”
“因爲第一卷餘下的十幾篇……琉璃昨日夜裏已經背下,在餘下的您未講到的章節中,琉璃還添加了注解,我們可以開始第二卷了。”
“琉璃,你說什麽?
你再跟爺爺說一遍!”
“爺爺,第一卷琉璃已經可以通篇背誦,我們可以開始下一卷了。”
諸葛神荒大有些手忙腳亂的翻着古書,隻見餘下的章節各處,果然添加了不少注解。
老人一個沒忍住,差點就要老淚縱橫。
他遊戲人間一百年,如今黃土埋到脖子時,得此良徒,夫複何求?
“好好好!”
“好好好!”
“琉璃稍等,爺爺這就去屋裏取下一本來。”
諸葛神荒激動着起身,走入竹屋。
就在他埋頭翻箱倒櫃尋找大藏經第二卷時,突然眉心一皺。
他起身望向竹窗外,蒼老的面孔上浮起一絲顯而易見的憂慮之色。
他所遙望的正是西北昆侖的方向。
隻聽諸葛神荒喃喃自語道:“天罰終究還是入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