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她在雨中,而他帶着傘
此時,瀾禧園,燈火通明。
雨水漸大,門窗很好地隔絕了涼氣入侵,偶爾瞥過,漆黑的夜裏閃過幾片觸目驚心的白,轟鳴的雷聲似從頭頂上滾過,讓人喘不過氣。
管家紅着眼,極力壓抑着喉嚨裏的哽咽,“醫生說老太太中的是鈎吻,已經洗過胃了,但是發現時間太晚了,毒素難清,吐血不止,老太太身體這幾年越發不好,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去。”
沈夭夭來時走得急,雨水浸染了眉眼,幾縷發絲貼在額角,聞言更添寒涼疏冷。
鈎吻,斷腸草類中毒性最強的一種,食用後四肢無力,意識恍惚,最終腹痛不止而亡。
沈夭夭聽到這個名字就眉心一跳,“下毒的人找到了嗎?”
老張搖頭,“暫時還沒有别的線索,除非老太太能醒。”
人是老張在洛城西區找到的,醫生說再晚一刻,藥石亡靈。
沈夭夭沒再說話,徑直往房門處走去。
路過段意濃的時候,人明顯一抖。
“讓開。”
段意濃幾乎不敢直視沈夭夭的眼睛,太黑太亮,仿佛能将她的慌亂一覽無餘。
但讓是不能讓的。
“你父親和衆醫師在裏面診治,不宜打擾,你…你去那邊等等……”
“我說,讓開。”沈夭夭的語氣已然不耐煩。
“你…你幹什麽?”段意濃瞪着她,“老太太如今危在旦夕,你還要硬闖?萬一驚了人,有個什麽好歹怎麽辦?”
老太太病危,各股東都候在前廳,就是怕老太太萬一有個好歹,好送老太太最後一程。
聽到這邊的動靜,勸了兩句。
“夫人,還是讓大小姐進去吧,大小姐也是擔心老太太。”
“是啊,大小姐能夠寫出元樂的藥方,必然醫術高明,說不定也能幫上忙呢!”
“……”
段意濃用力搖頭,她想起沈瑤跟她說的話:
“沈夭夭已經在公司露過臉,元樂一事圓滿解決,她功不可沒。
如果再治好了老太太,我從此永遠就隻是沈家二小姐,隻怕父親在沈家也再無立足之地。”
所以,無論如何,段意濃都不能讓沈夭夭進去。
在外人眼裏,段意濃不過慌了神怕驚擾了裏面的診斷,情有可原。
見勸不到段意濃,就來勸沈夭夭。
“大小姐,這樣鬧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先去那邊等等結果吧!”
“裏面那麽多醫師在呢,您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先别急。”
“…….”
衆人勸說間,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沈昊林垂着腦袋站在門後,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微顫:“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轟地一聲,天上雷聲滾滾,豆大的雨滴砸下來,将所有人砸得回不過神。
一位傳奇人物竟是如此慘淡的結尾?
愣神間,門口處有沉穩持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景禦站定沈夭夭跟前,深邃似海的雙眸望着她,輕聲:“你想進去就去,這裏我幫你守。”
是漆黑的夜裏乍然窺見的天光,是孤帆過深海掃過的燈塔,是她在雨中,而他帶着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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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認識景禦,看到沈夭夭一個人進去,厲聲道:“大小姐這是做什麽?難不成不讓我們見最後一面?”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大小姐進去耽擱了怎麽辦?”
“你們是什麽人,憑什麽到沈家來撒野?”
景禦身邊兩個高大挺拔,滿面肅殺之氣的兩人冷漠地掃了他們一眼,随即詢問道:“景爺,這些人要丢出去嗎?”
景…景爺?
景家太子爺?
是了,之前确實有消息稱景家太子爺在洛城,可是景爺怎麽會來這裏?
剛才那一幕,衆人都瞧得清楚明白。
很明顯,這位太子爺是爲大小姐而來。
想明白這一點,衆人頓感頭皮發麻。
尤其是剛才說話的幾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景家太子爺的出現,及時制止了一切騷亂。
一米九的身高,哪怕不言不語,隻是站在那裏,也讓人無法忽視,壓迫感十足。
一旁的管家微怔。
随即很快反應過來,大小姐是要親自爲老太太診治。
明明她從未見過大小姐行醫,也不知道大小姐醫術如何,可不知道爲什麽,管家卻突然有一種感覺,大小姐能治好老太太。
可能是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也有可能是始終不變的神情,管家慌亂的心漸漸平穩下來,也站到了門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裏面卻一直都沒有傳出聲響。
有人終究是坐不住了。
段意濃走到管家跟前,沒辦法,她不敢和景家的人說話。
“小夭她還小,怎麽能獨立行醫?況且這麽久的時間了毫無動靜。”段意濃頓了頓,“小夭因爲當年的事一直嫉恨老太太,萬一……”
話點到即止,剩下的話不用說意思也很明顯。
段意濃覺得沈夭夭會利用老太太病危趁機下手。
不遠處的沈昊林皺了皺眉,“小夭她不至于,隻是事關重大,多個人多份保險,或許可以讓個人進去幫忙。”
“那我進去幫忙可以嗎?”沈瑤咬着嘴唇,眸光怯怯的,她向來怕這位管家,“我很擔心奶奶。”
管家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兩人,說實話,這個家裏現在除了大小姐,她誰也不信。
“老爺夫人,請到旁邊等候。”
說完,管家看了沈瑤一眼,沒什麽表情,在沈瑤眼裏,如同剜肉般。
“二小姐,恕我直言,您未必幫得上大小姐什麽。”
管家跟了老太太大半輩子,她的話在沈家很有分量。
說是不讓進,就是不讓進。
除非來硬的。
但紅、白二人不是吃素的,那大塊頭往那兒一怵,誰也不敢動。
沈瑤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了眼坐在單人沙發的男人,沒有穿往常的黑色絲質襯衣,而是穿着一件白襯衣,外面套了一件淺杏色西裝,長腿交疊地坐在沙發上,如墨畫的五官在水晶燈下儒雅俊逸,整個人氣質矜貴。
京城景家,位于金字塔頂端的世家,沈夭夭到底憑什麽讓景家太子爺傾心?
她微垂的眉眼閃過一絲狠厲。
沈瑤扯了扯段意濃的袖子,示意她不用再說了,沈夭夭自不量力地前去救治,必然要承擔救治失敗的後果。
她不信,那多人判定無救的老太太,沈夭夭能救得過來。
她等着,等着沈夭夭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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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
老太太粗重的呼吸如炸雷般響着。
像是破舊的風箱灌了風,随時能四分五裂。
沈夭夭手腕翻轉,無數銀針在她指尖如銀光飛舞,她先用銀針護住老太太心脈,再用銀針挑破十指,她三指并攏,貼在老太太後頸,黑色的血逐漸從老太太十指流出。
老太太粗重的呼吸逐漸變弱,沈夭夭的面色卻越發蒼白。
雨夜終是過去,天明時星沉,光亮從緊閉的門窗照進來,一室溫光。
景禦第一個走到門前,将沈夭夭摟在懷裏。
沈夭夭下意識緊緊抓着他的胸前衣衫。
“放心,我在。”
景禦在她耳邊輕聲哄着。
沈夭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