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眼珠渾濁，眼角布滿血絲。
皺紋縱橫的臉上寫進了世間炎涼。
沈夭夭目光從老者臉上下移，在泛黃的指尖上停留，落在那薄薄的一張紙上。
龍飛鳳舞的九行字。
老者見她不接，渾濁的雙眼開始落淚。
“求求你，救救我老伴，求求你……”
老者不太清楚醫生之間也有分工，一個區區藥房小藥師，救人是不夠格的。
老者顫顫巍巍地下跪，膝蓋未曾觸地，被一雙手扶住，冷白纖長，看似蔥白藕段柔若無骨，卻力道十足。
那雙老矣的膝蓋再也不能落下半分。
“稍等。”清清淡淡地嗓音落下。
老者笑着露出落了幾顆牙齒的龈肉，那雙滿是血色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線，忙不疊地：“謝謝，謝謝……”
沈夭夭接過藥方，随手拿了小秤，按照藥方上面标注的克重去拿藥材。
有很多中藥房，會将藥材磨成粉末，直接加水沖劑。
醫大藥館卻依然保留了最原始的方法，所有藥材皆是原汁原味，整整三面牆的藥櫃，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
沈夭夭一手拿着小秤，一手推着梯子，前往各個櫃前抓藥。
抓完一味藥再放入桌上的五個鐵盒中，确保每味藥劑量相同。
等抓完這五副藥，已經是三十分鍾後。
沈夭夭将裝好的藥遞給老者，指尖不經意地劃過老者脈象。
“醫生，我老伴吃了這藥能好嗎？”
渾濁的雙眼滿是希望。
但這種問題，沒有哪個醫生會回答的。
沈夭夭收回手，看着他說：“如果還有咳血，就送過來。”
老者連忙點頭，“好好好，謝謝醫生。”
他并不知道，藥方是不會寫病人症狀的，聽到沈夭夭說這句咳血，隻以爲是正常操作。
沈夭夭雙手插在白大褂兩邊的口袋裏，在樓梯樓站了會兒，神情若有所思。
藥房裏傳來動靜，是教授和那些大四學生開完會回來了。
教授保持這檢查的習慣，一回來就先看到桌上的回執。
“剛才有人來取藥？”教授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夭夭。
随着沈夭夭“嗯”了一聲，其他四名學生都看了過來。
氣氛如凝滞。
教授面色凝重，“你按照這張藥方，重新再抓一次。”
從來沒有哪個學生敢在第一天進入藥房就敢抓藥的。
先不說能不能救人，若是因爲劑量問題導緻病情加重，或者更甚沒了生命。
誰都負不了責。
教授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出錯，誤差也不行。
沈夭夭沒有二話，又是半個小時。
沈夭夭将面前的五個鐵盒往教授面前一推，眉梢微挑，示意他可以檢查。
教授檢查得十分詳盡，越看眉梢擰得越緊。
那名戴黑框眼鏡的女生心猛地提起，“怎麽了教授，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教授驚呼，“居然沒有問題？”
四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夭夭。
她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熟悉抓藥的流程，可見她不僅對藥房裏存放藥材位置非常熟悉，還對藥材的藥性十分熟悉，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抓好一副藥。
但是，她才大一新生啊！
教授同樣震驚過後，很輕地喃喃：“可是，怎麽會是這個病……”
“教授，您說什麽？”離他最近的一名學生問。
教授搖頭，拿着藥方不停地看來看去，眉頭快擰成一塊麻花。
四名學生對了一視線，心下皆莫名。
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不等他們問，教授手捧着藥方急匆匆地離開，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醫大藥館開在大學裏，就從性質上和其他藥館有了區别。
一般上午抓藥的病人會比較多，下午人就不多多。
這也就是他們爲什麽會選擇下午去開會。
教授這會兒離開也完全不擔心，畢竟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學生，獨當一面不成問題。
教授這一走，藥房裏便隻剩下了四個大四學生，和一個大一的沈夭夭。
年齡差不了多少，其中有個男生忍不住走到沈夭夭面前，“你剛剛是怎麽做到的啊？怎麽在這麽快的時間内找到藥材存放的櫃子，克重還絲毫不差。”
稱藥的小秤大概很少人能看懂。
非常古老的稱重方式。
他是太好奇了。
“對啊對啊，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啊？也太厲害了吧？不知道你和那個高.考.狀.元比起來誰更厲害啊？”
“我剛來的時候光是認藥材就花了一個星期，你居然不到半天就記住了？你這記憶力得逆天了吧？”
“你快給我們說說，是不是有什麽訣竅？”
“沈夭夭——”
門外傳來一道喊聲，緊接着窗戶被叩響，一個高大陽光的男生站在外面，笑着喊：“沈夭夭，曾靜學姐喊我們過去集合了。”
沈夭夭擡了下手，轉身對四位學長學姐說：“沒什麽訣竅，就是天賦。”
四人：“…….”
你還不如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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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夭夭回到教學樓。
曾靜掃了她一眼，眼神帶了着點兒高高在上的不屑。
“大家先自己複盤下今天學的東西，有不太清晰的地方就記下來，可以來問我，如果我也解答不了的問題，可以等劉老師回來再說。”
拍馬屁一号說：“那肯定沒有學姐不會的啦，希望學姐不要覺得我們煩。”
曾靜笑着擺手，“不會，你們先自習。”
說着，轉身離開。
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沈夭夭一眼。
半天的學習都是在藥館裏度過的，要說問題，新奇比問題多。
都是經過高考壓力的人，一時還不能很好地接受這種新型的授課方式。
說是自習，等曾靜一走，他們就三兩成團，熱烈地讨論着上午的趣事。
嘈雜。
沈夭夭重新戴上口罩，留下身後一片倒吸氣聲，明目張膽地逃了課。
她有個采訪。
原屺團隊的人希望能夠在今天将采訪放出去，爲本就火得不行的電影造勢。
事關原屺，沈夭夭當然配合。
她讓白直接開車前往錄制地點。
下車之後，首先看到的是西裝革履，溫潤如玉的原屺，手裏捧了一大束滿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