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控司這次的表現，高歡其實有些失望。

不過，安控司此前主要針對外敵，而對外敵根本無需太多講究，抓住細作，自是有什麽手段就上什麽手段。

這也就導緻了安控司粗暴的作風。

現在是針對内部的官員，需要注意影響，動手時便該有些講究了。

這次安控司造成的麻煩，高歡隻是初步擋下來。

曆代以來，不少皇帝都喜歡用佞臣，也有一些大臣爲了獲得皇帝的恩寵主動自污，來換取前程。

皇帝之所以願意用他們，便是他們主動上交了把柄。

若是皇帝想對付他們，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次高歡能夠化解劉宗周的攻勢，便是因爲劉宗周自身存在問題。

若劉宗周身上沒有破綻，那麽高歡還真難以把事情壓下去。

不過高歡雖将事态壓了下去，但事情卻并未解決。

黃宗羲的這一波攻勢，其實并沒有被真正化解。

爲了激化矛盾，高歡能夠想到的手段，便是讓安控司羁押的官員，死在安控司手中。

如此必然掀起朝野滔天輿論。

屆時高歡怕是隻有像朱元璋一樣大開殺戒，才能穩住局面。

可如此一來，高歡也就會面臨朱元璋一樣的問題。

高歡回到禦書房，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情拖下去，可能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請太子過來！”高歡沉吟一陣，吩咐内官一句。

不多時，皇太子高虎來到禦書房，行禮拜見，“兒臣拜見父皇！”

高歡看着人高馬大，身材不亞于他的兒子，心中不禁一陣感慨。

如今已是隆武二十年，時間一晃他稱帝已經二十年，太子已然成人，而他鬓角已經出現幾絲斑白。

“坐吧！”高歡擺擺手，對于太子高虎，他内心其實是有些擔心的。

這個兒子，繼承了他和羅桂英的特點，相貌一等，但是受他母後影響，從小就厭文喜武。

近些年來，這孩子與母族曹系勳貴走得近，行軍打戰在行，可對于如何與文官打交道，卻是沒有多少經驗。

現在高歡也是到了知天命的年齡，也是該多培養接班人了。

“父皇叫兒臣過來，可是有什麽吩咐？”高虎武将的性子，坐下來直接詢問。

高歡道：“安控司在淮安那邊遇到一點麻煩，你跟着蔣之鄂一道過去，看一看安控司如何做事！”

高虎有些驚訝，随即心中大喜，“兒臣遵命！”

……

黃府。

早朝一結束，消息就傳入黃宗羲的耳中。

劉宗周失利，黃宗羲是有預料的，他也并未指望靠劉宗周就能應付高歡。

他撺掇劉宗周出頭，主要目的是爲了讓朝野關注到安控司抓捕官員這件事。

不過高歡這麽輕易就将劉宗周壓下去，也讓黃宗羲意識到高歡并不糊塗。

黃宗羲坐在書房内，感受到不小的壓力，他閉目沉思一陣，自覺這場鬥争，如果是高歡與黃家，他必敗無疑，将成爲胡惟庸第二。

因此他必須将這次沖突，轉變爲高歡與整個文官集團的鬥争，逼迫高歡妥協，甚至因此實現士大夫治天下。

自此之後，皇帝不過一個象征，天下将有文官政府說得算。

這時在書房内，黃宗羲與其子黃百藥都沉默着，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父親，劉副禦史針對安控司的彈劾失利，還将自己搭了進去！現在陛下是鐵了心要查我們黃家，這可怎麽辦？”黃百藥憂心忡忡的詢問。

黃宗羲沉着臉，“陛下重用安控司，并不符合百官的利益。這次劉宗周彈劾失利，關鍵在于我們黃家确實有問題，讓陛下能夠借題發揮，轉移百官對安控司不合規抓捕官員的注意。”

黃百藥憤憤不平，“這大乾朝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難道就隻有我們黃家拿那點好處嗎？如今天下，誰沒伸手？陛下憑什麽就盯着我們黃家不放，非要和我們過不去。”

這次黃正宜出事，确實搞得黃宗羲很被動。

如果他黃家身正不怕影斜，黃宗羲大可直接帶着百官與皇帝對着幹。

黃宗羲看了黃百藥一眼，并未解釋高歡爲什麽針對他。

他隻以爲是高歡進來後悔了，并不願意放權，卻不知道兩人之間的矛盾，是從否決了高歡支持的教育改革，就已經開始了。

高歡心裏很清楚，皇帝集權的道路走不通，随着社會發展，科學興起，民智開啓，皇權專政必然最終走向末路。

因此高歡對于黃宗羲的思想，是默認觀察的态度。

在黃宗羲一派，在廷推中擊敗李岩，成功組閣當政後，高歡并未進行幹預，也想看一看黃宗羲打算怎麽改革。

可高歡很快發現，黃宗羲與他想要的改革，并不是一回事。

高歡願意放權，是想将權力還給天下，而這必須開啓明智，讓百姓受到教育，提供帝國的識字率，讓普通百姓，以及百姓的子弟，有機會參與到帝國的政治中來。

黃宗羲的改革，是希望皇帝讓渡出權力，但這個權力，卻并不打算和普通百姓分享，而是讓東南士紳大族和商賈來掌握這個權力。

這也是黃宗羲一派，否決高歡支持教育改革的原因。

若是按着高歡的意思，帝國百姓的子弟，人人都要入學堂，接受教育。

那今後得有多少寒門進入官場，東南士紳大戶和豪商巨賈，就無法壟斷權力。

高歡看透這一點，自然要拿下黃宗羲，否則用不了五十年，門閥士族就會在大乾帝國死灰複燃。

高歡建立的帝國，是要圓邁漢唐的，豈能走回頭路。

政治上的分歧，讓高歡與黃宗羲的矛盾，已經無法調解。

黃百藥說的是實情，帝國近些年來，經濟得到空前的發展，而在發展之中，絕大多數官員身上都存在問題。

黃家在百官，拿得還算是少的。

現在高歡咬住黃正宜的問題不放，拿官商勾結說事。

黃宗羲眼眸中忽然露出一絲狠戾之色，“你在京中交際多，可知道宗室和皇親國戚中，有誰不幹淨？”

黃百藥聞言，眉頭一挑，“父親的意思是？”

黃宗羲現在也是不裝了，“陛下不是認爲正宜有問題，欲借此事做文章麽？本官就給陛下找個問題更大的出來，看陛下怎麽應對。同時淮安那邊，告訴正宜，在巡察禦史參與案件之前，便讓一些人徹底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