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礦場出來，甯易去了酒窖，參觀的猴兒酒的釀造過程。

說來，也沒什麽稀奇了。

就是簡單地把各種靈果倒進發酵桶上，封存，到時間打開即可，唯一令甯易上心的就是發酵桶。

這些黑色石質的發酵桶，上面刻有陣紋。

一看便知有些年頭，甯易從上面感受到一絲神秘的氣息。

以清微靈目觀之，石質之中，陣紋繁雜，遠遠超出甯易預料。年份越高的猴兒酒，釀造所需發酵桶中陣紋便越精銳越繁雜。

不過，武界部族所釀造的猴兒酒，最高年份也就三十年。

再往上，隻有聖山之上，才能夠釀造。

甯易雖然無法看到最高級的發酵桶，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猴兒酒的秘密，就藏在這些發酵桶上。

觀其内的玄妙陣紋，顯然不是白猿這類妖獸能夠制作出來的。

仙人遺澤，或許是真的。

管理酒坊的白猿盯着緊，甯易頗有些遺憾，不然順走一兩個發酵桶，自己豈不是也能夠釀造猴兒酒。

甯易暗暗記在心裏，把發酵桶作爲目标之一。

三十年的猴兒酒，效果或許會差點，但是若量足夠多，也能夠不斷強化肉身。

出來之時，甯易儲物法器中，多了兩壇猴兒酒。

一壇十斤，三十年陳釀。

出來之時，小母猿眼中神色變得更加迷惑了。

平日裏，這些不好說話的家夥，今日怎麽成了這般模樣。

甯易也不解釋，擡頭望向遠方。

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峰，如天之柱，直插雲霄。

“聖山！”

甯易低聲喃喃，白猿一族的秘密，皆在其上。

既然來了，且有這般好機會，說什麽也要上去探上一探。

逛完武界部族兩處要地，甯易打道回程時，特意經過學堂，學堂建在古堡中心，緊挨着武道大殿。

甯易經過時，許先生正在講課。

寬大的課堂上，一隻隻兇悍的白猿坐姿端正，目視前方，無猿交頭接耳。面前書桌上，放着筆墨紙硯。

甯易站在門口，側耳傾聽。

許先生講的不是什麽仙家妙法，也非武道真意，而是在人類社會中流傳甚廣的一則寓言。

“一位人族修士，過漓江，蚌妖出曝，而鹬妖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

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

蚌亦謂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

兩者不肯相舍，人族修士得而并擒之。

這則寓言，你們想到了什麽？

許先生雙眼含笑，目光掃過整個課堂。

下方白猿，露出沉思之色。

突然，一隻白猿舉起手，得到允許後，答道：“蚌妖鹬妖太過意氣用事，相持不下之時，雙方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若是如此，也不會讓那人妖修士白白撿了便宜。”

“很好。”

許先生點點頭，問道：“還有嗎？”

又一名白猿舉起，站起來答道：“先生，這則寓言有點不符合常理。看到人族修士來捉，他倆爲何不松開嘴。”

許先生臉上和煦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後恢複正常，說道：“先不管合不合理，你假設他合理。”

“既然不合理，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假設就沒有意義了。”

白猿不服，硬着脖子擡扛。

“這位同學，你先坐下。”

許先生擺了擺手，說道：“你的問題，課後咱們單獨讨論，還有同學有别的見解嗎？”

孫不讓舉手，得到允許後，頗爲自信地答道：“鹬妖蚌妖相争，人族修士得利。我們應該吸取教訓，不能學鹬妖蚌妖，而是要學那位人族修士。”

“很好。”

許先生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不讓講得很好，這便是這則寓言的真意。如今人族與狼狐兩族作戰，便是鹬妖蚌妖。我們昆吾妖族，要耐得住寂寞，切莫中了兩族之計，沖動地打頭陣，那樣隻會成了别人眼中的鹬妖蚌妖。”

此言一出，堂下白猿紛紛點頭。

隻覺得許先生講得真好，若成沖在前面，豈不是成了傻子一般的鹬妖蚌妖，最後被人白白得了便宜，想想就覺得可怕。

“先生，學生有一事不明。”

甯易走進教室，躬身行了一禮。

“不相啊。”

許先生臉上帶笑，說道：“何事不明，說來聽聽。”

“先生說過，這則寓言來自人族，他們自然知道其中深意。”

甯易語氣一轉，說道：“昆吾妖族，隔斷雲州中州兩地，乃是戰略要地。無論狼族還是人族，對此地必然十分在意。此等情況下，我們又該如何成爲那位能夠撿到便宜的人族修士。”

“哈哈，問得好！”

許先生贊歎一聲，說道：“看來大難不死，你不僅收獲的頓悟這等機緣，連靈智都啓迪了不少，難得。”

“先生寥贊！”

甯易臉露喜色，得意地朝着課堂内的衆白猿掃了一眼。

這點小動作，自然落進了許先生的眼中。

不僅不覺得有什麽，反而覺得這很正常。

“潛龍在淵，能屈能伸。”

許先生笑着說道：“這個問題，不是一句兩句話能夠說得清楚的。要想在三大種族的夾縫中存活，并獲得利益，需要超高的平衡手腕。所以，關鍵點是如何掌控平衡。這個問題，大家課下可以思考一下，下次課堂，咱們以此爲論點，好好探讨。”

“是，先生！”

白猿們齊聲應諾，許先生接着講課。

甯易來了興趣，找個位置坐下，靜靜聽了起來。

課堂所講，并非是什麽高深的知識。

但是，每一個知識點，都蘊含着最樸實的道理，而這些正是人類幾萬年來的智慧結晶。

聽着許先生娓娓道來，看着白猿們認真聽講，不時地發表一些見解。

甯易隻覺得一股寒意自背後生出，内心之中竟生出一股要毀滅掉這兒，或者直接殺掉許先生的念頭。

許先生傳授白猿人族智慧精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白猿竟真的聽進去了，且學得極爲認真。

若這些白猿真的成長起來，将來勢必會改變整個群族。

他日得勢，人類隻怕要多了一個大敵。

“許先生在整個靈果山授課嗎？”

課堂結束後，甯易與小母猿并肩而行，不動聲色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