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娘用了一個充滿誘惑的未來，換來一句模棱兩可的答案。

杜蘭說火帥前幾天确實在貧民窟，不過于兩天前走了，至于去了哪兒，他也不清楚，但是肯定還藏在這座城市中。

杜蘭爲了前程似錦，自告奮勇去尋找火帥。

韓反帝即沒選擇海邊的度假村，也沒去高檔的五星級酒店，而是住在了貧民窟，住在了火帥曾經落腳的民房裏。

海邊雨水充沛，又正值雨季，一天到晚下個不停。

有的人喜歡雨天，可貧民窟的人絕對不喜歡，房頂漏雨，無法行乞，病魔纏身，這是能夠緻人死亡的壞天氣。

趙鳳聲又犯了心軟的毛病，看到躲在屋檐下的老人和孩子們可憐，送去了火腿和面包，隻換來了感恩的眼神和無數句謝謝。

“當菩薩可沒有工資。”韓反帝坐在門口，将他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趙鳳聲無所謂一笑，蹲在韓反帝旁邊，宛如一條農家土狗。

“幹你這行，有編制嗎？”韓反帝遞出一瓶礦泉水，似笑非笑。

“哪一行？痞子？”趙鳳聲接過水，裝傻充愣道。

“耍心眼耍到你叔頭上了？”

韓反帝冷了他一眼，“在金三角呆了那麽久，不就是爲了抓韓教主？難道你是去那做生意或者是找老婆？給叔說句實話，我該稱呼你爲趙警官，還是趙連長？”

趙鳳聲一口氣将水喝幹，撇嘴笑道：“如果我說是義務勞動，你信嗎？”

“白幹？”韓反帝眉頭挑起。

趙鳳聲揉了揉鼻子，微笑點頭。

“人家當警察的，每個月還有幾千塊收入，能夠養家糊口，死了，也能給家人弄點死亡補貼。你倒好，老婆孩子扔到家裏，自掏腰包來抓老子，吃飽了撐的？”韓反帝沒好氣說道。

“懲奸除惡，人人有責。我曾經是一名邊防兵，自告奮勇來抓捕國内最大的毒枭，好像到哪都說的過去。”趙鳳聲笑意盈盈說道。

韓反帝稍加思索，笑道：“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如果我跟你一樣年輕，可能豁出命把韓教主做了。流芳百世的功績，要比遺臭萬年舒服。”

“那就再做點好事，還有幾個孩子沒分到火腿，您老行行好？”趙鳳聲伸出手掌，含笑道。

“你救得了他們一天，救不了一世。”韓反帝搖頭拒絕了他的請求。

“就當我借你的，肯定還。”趙鳳聲眼神堅定道。

“你知道我在泰國，每年最大的開銷是什麽嗎？”韓反帝輕聲道。

不等趙鳳聲應答，從屋内走出來的白娘娘接茬道：“慈善。成立孤兒院，成立敬老院，成立戒毒中心，成立免費醫療中心，我們每年給窮苦人家散去的錢，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都過。在他們心中，韓老闆就是佛祖降世，前來普度衆生的。”

趙鳳聲揚起腦袋，“坑完同胞血汗錢，再跑到外面散财，要是我把他抓了，自己這邊少了一個大惡人，那邊卻少了一位大善人？”

“善人不敢當，花錢消災而已。”

韓反帝接話道：“那邊爲啥不動我，難道他們不清楚我幹的什麽營生，錢來自哪裏？其實老子在他們眼中，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都是聰明人，誰會幹殺雞取卵的傻事，所以我才能活的安穩，活的長久。”

“你活着，就是國之不幸。”趙鳳聲抿嘴道。

“等火帥的事辦完了，你回去幫我捎句話。”韓反帝停頓片刻，握緊拳頭認真說道：“就說韓某人從今往後，再也不碰國内的毒品生意了。”

“這可不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你的罪，沒辦法用态度和時間抹平。”趙鳳聲淡淡道。

“人老了，總會想想身後事，葉落不歸根，終究不得圓滿。或許等我快死的那天，會主動跑到國内認罪伏法，挨一槍，葬到生我養我的厚土中，也算是此生無憾了。”韓反帝輕輕念道。

趙鳳聲望着惡名昭著的大毒枭，清晰看到了眼角皺紋和鬓邊白發，蒼老，這個無解的千古難題，任其再英雄豪傑，都無法避免。

“阿米娅和洛洛，都已經送回國内，不用再擔心我拿她們來要挾你，但是槍和手機都不能給，萬一你喝多了犯渾，老子的命就要交代了。”韓反帝自嘲一笑，從旁邊帆布包掏出幾捆美金，丢到趙鳳聲懷中，“咱們爺倆相處的時間不多了，得好好珍惜，去給孩子們買些吃的吧，别跟我一樣，天天睡不着覺。”

“太多了。”趙鳳聲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又将錢還了回去。

“嫌這錢不幹淨？”韓反帝問道。

“錢就是錢，沒有幹不幹淨一說，無論是偷的還是當婊子賺的，花的時候都一樣。”趙鳳聲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道：“你說得對，我當不了他們一世的菩薩，那就隻當一天的菩薩。”

“小心點。”

韓反帝謹慎說道：“這裏經過的每一個路口，都有可能遇到火帥。”

趙鳳聲轉身笑道：“從你說在這裏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你小子有這麽聰明？”韓反帝用不信任的眼神回應。

“看似是等待杜蘭的消息，實際是想讓他把話帶給火帥，把自己當餌，引魚上鈎。”趙鳳聲得意笑了笑，“這招我用多了，估計比您老熟悉。”

“有兩下子！”韓反帝一拍大腿，“孺子可教！”

白娘娘寓意深長說道：“可教是可教，可惜不是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