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墓碑
“小年,還記得跟你說過的‘墨菲定律’嗎?”
“記得,任何事情都要做最壞的打算,因爲不管變壞的概率如何,它總會發生。”
“從現在起,你再記住另一個定律,那就是不管事情糟糕到什麽程度,爸爸都會保護你。”
“爸。”
“嗯?”
“你浮漂沉下去半天了。”
“啊……卧槽,是條大的!小年來幫幫我!”
“……爸,你是釣到河怪了嗎?言叔叔!快過來!我們快被拖下去了!”
“不相信科技的力量,不用我的機械魚竿,才不幫咧。”
“言!星!河!”
“好啦來啦來啦……卧槽,你們是釣到河怪了嗎?”
“你抄我的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砰。
砰砰砰。
幾下敲門聲,攪亂了小年的美夢。
許久沒睡得這麽香甜的小年,揉着眼睛,模模糊糊撐起身體,擡頭,看見床邊沙發上的王虎已經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
王虎将頭湊過去,和門外那人小聲嘀咕幾句,又把門關上。
“醒啦?”回頭看見已經清醒的小年,王虎笑道,“睡飽了吧?大姐頭要見你,她很愛幹淨,給你三分鍾時間洗漱。”
“大姐頭?你們那什麽大爹呢?”小年翻身下床,一邊疊着被子一邊滿足的打着哈欠,“而且我昨天不是洗過澡嗎……”
“洗過澡也得整理一下,你看你頭發亂糟糟的……還有,消息今天才傳過去,大爹出城也麻煩,可能還得好幾天。”王虎計算着報信老鼠的腳程,也不隐瞞,如實答道。
“出城?這裏不是地下城?”小年詫異。
“這裏是‘墓碑鎮’,我們都是被流放的‘賤民’。”王虎指指身上穿的衣服。
小年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王虎已經脫掉了程門标志性的白色制服,換上了一身粗黃色,皺巴巴的馬褂,好似一個常年下地幹活的農民。
“墓碑鎮……賤民?”
“說來話可就長了,大姐頭性子急,别讓她等久,回來我再告訴你,現在趕快去洗漱。”王虎揮揮手,“我出去給你拿衣服,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你收拾幹淨,明白沒有?”
“明白啦。”小年給了王虎一個白眼。
“對了,”王虎半邊身體踏出房間,想了想,又露回腦袋,“你勸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在墓碑鎮,我們‘家園’客棧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姑娘跑出去,跟自殺沒什麽區别。”
“好啦好啦,你快走。”小年很不耐煩,拿起背包,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很簡陋,水龍頭鏽迹斑斑,蹲坑黃不拉幾,連蓮蓬頭都像是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一樣,但考慮到它們都有在好好工作,甚至還有熱水,對小年來說,這裏就是天堂。
四周沒有窗戶,頭上倒是有個用于通風的天窗。
王虎說那個“大爹”還有幾天才會回來的時候,考慮到“紅尿”那未知的保質期,小年有想過從這天窗逃跑。
雖然用老黃給她的“紅尿”襲擊大爹,逃到城内呼救,找到軍方将他們一網打盡才是小年心目中的最佳計劃,但小年也并非一條筋。
她深知計劃趕不上變化。
既然已經成功潛入地下城,隻要有機會可以逃出去,自然比守株待兔,用不知效力的“武器”去莽撞襲擊大壞蛋要好得多。
但王虎随後說的,讓小年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她不笨,所以單從“墓碑鎮”“流放”“賤民”等關鍵詞中,就猜出了一些信息。
看樣子,自己所在的并非是真正的地下城,很大概率是一個沒有軍方管制的“灰色區域”。
這也就能解釋爲什麽程門的人可以在這裏隐藏身份而不被發現。
雖然還完全摸不着手續,但小年感覺自己好像卷入什麽不得了的陰謀當中。
程門的人抓自己,到底是想幹什麽?
外面的人類世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所以……
問問雷風?
小年從背包翻出手機。
幾條詢問的消息發出,整整兩分鍾,沒有動靜。
哼,還說會随時在線。
連你都開始不靠譜嗎。
小年氣哼哼的将手機塞進背包,從包裏隐藏内袋中小心翼翼拿出那瓶“紅尿”。
要帶身上嗎?
砰砰砰砰砰砰。
門外響起王虎急促的敲門聲。
小年趕忙将小瓶塞回背包,站起來從洗漱台盒子中抓了一把木炭灰塞進嘴裏。
“幹嘛?”小年探出頭,故意将木炭噴得到處都是。
“诶!你這臭小鬼……”王虎也算是身手敏捷,拿着給小年的衣服往後一退,躲開漫天的黑灰,“我剛說什麽來着,你還沒收拾好?”
“誰叫你們沒有牙膏,這破東西一點也不好用。”小年咧着嘴展示着自己的滿口黑牙。
“還牙膏呢,”王虎坐到床上,怒極反笑,“你知道牙膏這種東西能在墓碑鎮換多少罐頭嗎?”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沒有牙膏,我就是這麽慢。”小年做了個鬼臉,關上門。
“喂,臭小鬼,别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要搞清楚你是我們的囚犯而不是客人,衣服我放床上,我在外面等你……”王虎放着狠話,“下次你再這樣我直接把衛生間的門拆了,讓你什麽隐私都沒有。”
“才不要!”
“那就動作快點!”
—————————————————————————
家園客棧一共兩層樓,規模不算大。
樓上是六間客房,因爲“價格”很貴,所以極少有人入住。
樓下是餐館,有八張破爛的圓角桌,椅子各種各樣,但都像是從垃圾堆中翻出來的一樣。
墓碑鎮沒有“貨币”這個概念,都是以物換物。
家園客棧不僅提供食宿,也提供物物置換的典當服務。
而物品價值多少,能換什麽東西,能吃到什麽樣的飯菜,住什麽樣的套房,全憑老闆娘說了算。
雖然家園客棧的老闆娘是公認的童叟無欺公平公正,但沒有完整的貨币系統,總是會産生一些“矛盾”。
幾乎每隔一個月,當“墓碑”被打開,流放了新的“賤民”,就總會有那麽一些人,會來打家園客棧的主意。
“喂,老闆娘,麻煩你能再說一遍嗎?”
櫃台外,三個穿紅色背心的平頭巨漢吊兒郎當,帶頭那位趴在櫃台,拿着手裏看起來就很貴的石英表,搖晃着,聲音放大。
這一“聲音放大”不要緊,餐館内零零星星的食客全都停止吃飯,伸長脖子,豎起耳朵,關注櫃台的情況。
而櫃台内一邊抽煙一邊用毛巾擦拭酒杯的老闆娘,輕輕地,皺了皺眉。
“這塊勞力士少說三四萬塊錢,跟你這兒就能換兩個破饅頭?外面的人都說你做事公正,看樣子也不過如此。”那平頭巨漢看着衣着樸素,身穿粗麻馬褂,看起來嬌滴滴脆生生的老闆娘皺起眉頭,以爲是她害怕,聲音又提高一度。
老闆娘輕輕吐出一口煙,小聲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杯子将它們排列整齊,随後盯着巨漢,從一旁抽屜中取出一個中等型号的紙箱子,扔到櫃台上。
巨漢不解,往箱子一瞧。
乖乖,滿滿一箱,琳琅滿目,全是各種名表,閃得巨漢眼睛都快瞎了。
“箱子裏,你想換的話,随便挑。”老闆娘叉着手,靠着身後的調酒台,繼續抽煙。
“這……”巨漢一時啞口。
“媽的小娘們不要不識擡舉,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小心燒了你這破店。”巨漢左邊的馬仔看老大吃癟,立馬上前一步,一掌拍到櫃台上,拍得老闆娘剛剛排列整齊的杯子倒掉一個。
老闆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誰?”老闆娘過去扶起杯子,将手裏的煙蒂放進一個可愛的煙灰缸中,然後又給自己點上一根。
“棒球團!”
沒錯,棒球團。
在地下城裏仗着身強力壯,拿着鐵制棒球棍,四處搶奪資源的小型團體,個個都被通緝,個個是狠角色。
但。
“噗……”
“噗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餐館内的食客們仿佛憋了很久,終于在馬仔報出自己的名諱後,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種戲碼幾乎每個月都要上演一次,常來光顧的食客們都對此樂此不疲。
“你們他媽的笑什麽?”那馬仔被衆人笑到發毛,惱羞成怒,随手抓住一個離他最近的食客,啪啪就是兩耳光。
那食客被打得鼻血都出來了,但還是忍不住狂笑,就跟癫了一樣。
感覺很不對勁,馬仔随手将他扔到地上,罵罵咧咧的轉過頭。
煙霧袅繞中,不知何時,他發現老闆娘已經從櫃台出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幹……”嘛字還沒有說出口。
先是眼睛。
一根滾燙的香煙直直插進他的右眼。
接着是蛋。
一記迅猛的高擡腿,他感覺自己褲裆出現了不明液體。
最後是肝。
一招精準的爆肝拳,他甚至來不及慘叫,整個人便蜷縮到地上。
像是滾燙熱鍋中掙紮求生的中草蝦般扭來扭去,口吐白沫,逐漸失去意識。
“擡出去,喂豬。”
客棧門口守着的鐵牛和鐵狗趕忙上前,将那人擡了出去。
而老闆娘則從上衣口袋拿出毛巾,擦拭着雙手,看向被扔到地下的食客,禮貌的開口:“對不起,是我的失誤,這頓飯我請。”
“嗨,老闆娘這你就見外了……那我再要一份炒飯。”那食客擺擺手,對挨的這兩記耳光很滿意。
這番場景,可把在場另外兩位巨漢吓傻了。
他們的确是在地下城赫赫有名的壞蛋社團,但也僅僅隻敢欺負弱小,籠絡物資,實施搶劫而已。
因爲在地下城,殺人可是絕對的禁忌,隻要涉及到,軍方都是直接擊斃,所以搶劫和組織社團活動,已經算是烏托邦一般的地下城中,十惡不赦的巨罪。
但……
剛剛發生了什麽?
眼前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輕描淡寫重傷自己的兄弟不說,還把他……拖去喂豬?
我們這是,到了地獄嗎?
事情發生得太快,在場人的行爲太怪異。
兩個巨漢站在櫃台外,微微發抖,冷汗直冒。
但作爲老大的巨漢還是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看身邊嬌小的,自己似乎一掌就能拍死的女人,想着自己多年兄弟的遭遇,一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哇哇叫着,舉起手撲向她。
但已在樓梯口站了許久看戲的王虎哪能讓這種東西接近老闆娘。
踏步上前,跆拳道黑帶的王虎一個完美的空中轉體下踢,右小腿狠狠砸向巨漢的脖子。
咔擦一聲。
巨漢連叫都沒叫一聲,眼睛向上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老闆娘感覺到身旁的動靜,側過頭看看已然倒下的巨漢,向已經收工的王虎點點頭。
随後,她又像是想起什麽,猛然轉身,看到了正趴在樓梯欄杆,目睹了全過程,此時正張大嘴巴陷入呆滞的小年。
老闆娘瞬間收起那副生人勿近的冰美人面孔,轉而露出幾乎能夠融化任何冰雪的溫暖笑容。
“想必你就是小年吧?歡迎來到墓碑鎮。”
新年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