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勝目光飄忽,盡量平靜的說道:“我們快要結婚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哥哥也知道。
他很關心你,也是你的親人,不是嗎?”
這句話便解釋了他去找容琰的原因,很順理成章,并沒有什麽可值得懷疑的。
宛甯的确是相信了,就算江祁勝不去說,宛甯自己也會告訴容琰的。
雖然她這麽多年不曾踏足過容家,因爲愧疚于自己當年坑了容家,害的容家在婚禮那天臉面大失。
可容家到底是把她養大,她心底早就把宋麗華當作了母親,把容琰當作了親哥哥。
就算當年容父要将她送給慕雲瀚,宛甯也不再恨他,畢竟,自己當年也做錯過事情。
江祁勝怕宛甯再追根究底的問什麽,便找了個話題道:“對了,你哥哥說讓我們周末去容家吃飯。”
宛甯心一緊,可她這些年是挂念着宋麗華的。
既然已經決定與江祁勝結婚,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那麽過去的那些事,她也會讓自己慢慢放下。
因此,宛甯道:“好啊,那我們過兩天去逛逛街,選些好的禮物送過去。
我媽媽喜歡翡翠,爸爸喜歡收集手表,還有哥哥……”當宛甯說出了這些時,才忽然發現,自己是根深蒂固的将這些人當作了親人,所以才會将他們的喜好記得這樣清楚。
……公寓裏。
慕久年靜靜的坐在桌前,手中是一杯見了底的威士忌。
額頭傳來一陣陣的疼痛,耳邊仿佛還回蕩着醫院裏,腦外科的教授的話。
“慕醫生,你要考慮清楚,不做手術的話,這個腫瘤會繼續長大。
您這麽年輕,非要等到不可挽回的時候,才後悔嗎?”
慕久年當時隻是用餘光輕輕瞥了眼那張CT片子,道:“其實,就算是手術,也最多延長個幾年的壽命吧?”
老教授一時間有些沉默,并沒有否認。
慕久年苦笑,隻覺得世事無常。
真像是老天跟他開的一個玩笑,突然之間,就讓他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他嗓音有些暗啞,開口道:“剛才您也說了,如果手術可能會産生很多并發症。
例如緻盲,例如癱瘓,例如失憶……”他沒有一一列舉出來,可他卻義無反顧的拒絕了手術。
隻因,他不想做完手術後,苟延殘喘在這世上幾年。
這幾年,也許他會變成瞎子,看不見宛甯;也許,他還會失憶,就算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也記不住宛甯。
他想帶着和宛甯的回憶一起走,而不是跟老天求得那幾年壽命,卻連他最愛的人都要忘記。
後來,無論老教授如何勸說,慕久年也沒有同意做這個手術。
他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内心冰涼一片,空的連一顆雜草都沒有。
怕嗎?
他承認,他是怕的。
這個世上,有誰不怕黑暗,有誰不怕死呢?
可他已經失去宛甯了,他的未來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死又如何?
深夜,慕久年坐在家裏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海城那繁華的夜景。
萬家燈火一盞盞的熄滅,他目光飄渺的望着遠方。
他在想,哪一盞燈,是宛甯的那盞。
他的宛甯,現在是不是正在江祁勝的懷裏,巧笑嫣然?
直到冰涼的淚爬上臉頰,慕久年才驚覺,自己失去了什麽。
他失去了宛甯,也即将失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