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年幼的逆發鬼以爲自己的人生會就這樣慢慢地走下去,在村子裏被所有人厭惡的偏僻角落之中走到盡頭。
直到,一位商人來到了村子裏,無意中見到逆發鬼,贊道。
“這真是無雙傾奇物也,将她交給我吧,我會替她找到真正的存在意義。”
最終,在父母欣喜若狂地接過一枚小判金後,“長頭發的鬼”被商人裝在籠子裏帶走了。
從此,在商人的安排之下,“長頭發的鬼”被帶到每個街町去展示,戴着鬼面具,以着珍稀傾奇物的身份展示着她那總會不斷瘋長的頭發。
人們總會以着厭惡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逆發鬼,指指點點着逆發鬼身上每一處有趣,又或者無趣的地方。
“大家,這可是名爲‘長頭發的鬼’,是大老闆花費了大代價從深山之中抓回來的妖怪。”
每一次,帶着逆發鬼到處展示的番頭總會這麽介紹着,直到後來“長頭發的鬼”純粹地進行着展示不再稀奇了,番頭就開始讓逆發鬼進行着各種“表演”。
有一幕是拿着繩子綁着逆發鬼的頭發将她吊在半空中,等待着她一點點随着頭發瘋長落到地上;
又有一幕是拿刀子将逆發鬼的頭發全部割掉,一點點圍觀着逆發鬼的頭發再度瘋長出來;
亦或者是一幕幕讓那些觀衆們随意地拿着逆發鬼的頭發來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拉扯也行,擦腳也行,敲打吐痰也行。
一幕幕殘忍且變态的畫面在東野滄的面前展示,直到最後,“長頭發的鬼”頭皮都被扯掉了大半,再也長不出頭發,失去了自身價值從而被丢棄在垃圾堆後。
逆發鬼也在怨恨之中徹底化作了真正的鬼,一點點地回去尋找頭發。
“嘻嘻哈……”
在逆發鬼掉落在冰面上的頭顱再度無力且癫狂地笑了笑,那個笑容仿佛貫穿了她的一生,直至緩緩地徹底凝固。
東野滄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随即幽幽地開口說道。“在逆發鬼的人生之中,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鬼呢?”
“又或者說,是一大群鬼造就出了一頭真正的鬼嗎?最終導緻了這頭真正的鬼開始禍害報複世間。”
最終,東野滄嘴角有些僵硬地扯了扯,說道。“真是見鬼的世道。”
隻是,正當東野滄以爲逆發鬼也會如骨姬那般屈服,從而出現在自己的體内,準備脫離“鬼纏”狀态之時,那種負擔感卻是久久沒有出現。
直至最後,逆發鬼身軀最後一縷妖氣飄入“素鳴斬”之中,徹底沒了任何聲息,也沒有再度出現任何變化。
東野滄眉頭微微一皺,原本對于逆發鬼厭惡的内心此刻不免升起了幾分同情,疑惑地喃喃道。
“嗯?沒有屈服逆發鬼?反而是直接将她徹底斬殺了?”
“莫非是‘素鳴斬’屈服妖怪有限制,或者對于我自身的負擔存在上限?不對……”
“應該是逆發鬼不符合屈服的條件,還是說受别的原因影響?”
就在這時,雪姬的聲音在東野滄的腦海之中響起,說道。“主人,拒絕逆發鬼屈服是你的意志。”
東野滄眼睛微微睜大,說道。“我的意志?”
随即,東野滄卻是反應了過來,自己與逆發鬼戰鬥的時候,由于那無窮無盡密密麻麻的頭發,東野滄本能地對逆發鬼升起了厭惡感,以及戰意高漲時,意志幾乎是堅定地維持在要“斬殺逆發鬼”的信念上。
“也就是,是否要屈服妖怪,更重要的是取決于我的意志嗎?”東野滄喃喃地說道。
“當然,主人,你的意志必須遵從。”雪姬平靜地回應着,語氣沒有流露出一絲波動。
這一刻,東野滄心中卻是不免有些複雜,有着喜悅于自身對于“素鳴斬”屈服妖怪的主動權,亦有着對于逆發鬼的淡淡同情。
“終歸……也是個可憐的妖……”
不過轉念之間,東野滄微微歎息了一聲,卻也明白如此對于逆發鬼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在逆發鬼爲人之時,由于那特别的頭發,她的一生都被别人掌控着堕于絕望的地獄之中。
如今化身爲妖之後,假如當真讓逆發鬼屈服之後,未嘗不也是對于她頭發的利用呢?
“罷了,按照當地習俗,希望你能早日成佛吧。”
東野滄緩緩将“素鳴斬”歸鞘,衷心地道了一句。
随即,東野滄的目光掠過被“雪·神妙劍”餘波波及化作了冰雕的鹈殿長照,轉而朝着牛鬼的方向走去。
最爲麻煩的存在,可還沒有解決。
與逆發鬼那種操縱頭發,力量詭異,本體卻是脆弱不堪的妖怪不同,牛鬼純粹就是那種攻高防厚的血牛,假如不是他那六足牛蹄踩在冰面之上滑不溜秋的,麻煩程度怕是遠遠在逆發鬼之上。
“哞!”
牛鬼猛然地大叫一聲,粗重的鼻息噴湧之間,牛角往着大地一頂,徑直便在地面犁開了一條數米寬的溝壑,狂暴地以着緩慢且沉重的步伐朝着東野滄的方向而來。
面對牛鬼那恐怖的怪力,東野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之餘,踩着冰面的雙腳再度釋放出大量的寒氣,飛快地将牛鬼好不容易開辟出來的溝壑道路再度覆蓋上了一層厚重的冰面。
“滋滋滋……”
牛鬼的六足牛蹄瞬間再度打滑,上下翻飛之間維持了一息後,再度重重地摔在溝壑之上。
幸好,溝壑的寬度不足,這一次牛鬼卻是沒有狼狽着原地打轉。
“人類,你給我等着,等我出來了,我一定要将你踩成肉醬!”
不斷地被東野滄以着這種小把戲玩弄,牛鬼銅鈴似的雙眸已然滿是血絲,其中所流露而出的暴戾,以及沖天的妖氣足以将尋常人類吓得肝膽盡碎。
東野滄遠遠地朝着骨姬以及織田市等人招手,示意他們過來之餘,閑聊似的開口說道。
“憤怒也是沒用的,這種程度的冰面雪姬可以維持個三五年不帶歇息的,要怪就怪你妖化得不夠徹底,爲什麽要保留牛蹄呢?”
“哞!!!”
“嘭嘭嘭!”
牛鬼憤怒地用自己的牛角将身下的冰面撞碎了,六足牛蹄再度踩着地面站了起來。
而牛鬼那沖天的妖氣以及還在隐隐膨脹的肌肉,甚至讓東野滄産生了一種錯覺:假如再刺激刺激牛鬼,它會不會氣得當場進化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