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長鳴村,處于偏僻的山區,這兒就像與外界隔絕與時代脫軌的另類,村子分别坐落在兩座上裏,中間隔着一條溪流,攏共住着不到兩百戶人家,交通不便,大都十分貧困。
村子裏的人隻能靠着自己開墾荒地種田,收獲的糧食也勉強隻夠自家吃的,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其餘時間他們便是上山打獵,砍柴,然後再拿到山下集市去買,換一些錢再去集市買油鹽醬醋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這裏不好與甯輕前世相比,她自小生活在現代化大都市,家庭富足,用的全部都是最新款的電子産品,如今乍一生活在這樣落後的村子裏,聽說前年村裏才通上電,電視什麽的更是提都不用提,肯定是沒有的。
她現在隻是個六歲的孩子,甯俊誠夫婦又特别的寵孩子,她不用像别家孩子那樣,小小年紀便要上山砍柴,所以她也算輕松自在。
隻不過她時常稍稍不慎便容易露出超越年齡的眼神,或者說一些成年人才會說的話,每每這個時候,甯俊誠夫婦都會覺得好奇,他們說她經曆溺水一事,性情變了。
爲了不讓他們懷疑,甯輕盡量将自己當做六歲的孩童,僞裝成天真無邪的樣子。
村子裏沒有學校,村裏的孩子從未上過幼兒園,等到了讀小學的年紀,他們才會到山下小縣城一座破舊的學校去讀書。
願意讓孩子讀書的人家也寥寥無幾,畢竟大家都認爲讀書不如在家幫忙幹活來的重要。
無所事事的假小孩甯輕不願和那些幼稚真小孩玩在一起,她這幾天一直覺得很傷腦筋,唉,她該如何尋找許平川?
或者說,這世上究竟有沒有許平川這個人呢?
這一天,甯輕下定決心,悄悄背着小包帶上一些幹糧下山,她要先熟悉熟悉下山的路線,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她奔到村口,看着蜿蜒的山路,咽了咽口水,暗暗給自己打氣,甯輕,不必害怕,既然是山路便沒那麽容易走,咬咬牙努力堅持吧?
她恍然想起,當初她落難之時,許平川是那般地安慰她,鼓勵她:“甯輕,你别放棄,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她一邊走山路,一邊謹慎地環顧四周,以免不小心走錯路。
然而最終她還是迷路了,那小小的身子縮在石縫中,兩隻狼兇惡地盯着她,似乎隻要她走出石縫,下一刻便會成爲它們的盤中餐。
甯輕咬着唇,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她很想大呼救命,卻不敢輕舉妄動。
“大家小心,那邊有兩隻狼!”有人驚呼。
甯輕心中一喜,有人來了,她用稚嫩的聲音喊道:“救救我!”
“那邊有孩子的呼救聲,你們把狼引開,我去救孩子。”
不知他們做了什麽,總之兩隻狼扭頭離開了。
她終于得救了。
“你不是前莊俊誠家的小閨女嗎。”救她的人道。
“是的,謝謝來伯伯!”甯輕很快認出這個人是長鳴村的人,名叫丁來。
“哈哈哈,不用謝不用謝,你這個小閨女很有禮貌嘛,走,伯伯送你回家。”
回到村子,丁來講述了事情經過,甯俊誠孟小雨夫妻二人一陣後怕,怕,當即感激萬分:“多虧了來哥,太感謝了。”
“客氣啥,都是本村人,應該互幫互助嘛!”
孟小雨跑回廚房,很快提着一條大鲫魚走了出來:“來哥,這魚送你吃。”
丁來擺手:“不用不用!”
甯俊誠笑道:“今日我在溪水裏抓了足足六條,又肥又新鮮。”
聽他這麽說,丁來才伸手接過。
目送着丁來離開,甯俊誠收回視線,看着沉默的小閨女:“你這個孩子,爸爸不是早就叮囑過萬不可自個往山下跑?”
孟小雨心疼地抱起閨女:“你别兇她,分明吓壞了,我這就帶她回屋。”
甯輕心想,早知道下山這麽可怕,我也不會傻傻地往山下溜啊!
經過這回的一場虛驚,她不敢一個人輕易下山了,她得好好活着才有希望出去找人。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女孩細細的聲音:“嬸嬸?”
孟小雨奇怪地伸出腦袋,而後笑了:“喲,慧慧。”
女孩大約八九歲,是甯俊誠自家大哥的閨女,名叫甯慧慧。
甯慧慧低聲低氣:“嬸嬸,我媽媽讓我來問問,後天輕兒要不要随我一道上學?”
“上學?”
“對啊。”
甯輕蹬了蹬小短腿,從孟小雨的懷中滑到地上,幼稚地拉着甯慧慧的手:“我要随慧慧姐姐一道上學。”
上學是假,出去見識外面的世界是真,她總不能一直困在長鳴村。
甯俊誠看着閨女的笑臉,忍不住犯難,一方面自家閨女太小,慧慧也不過是半大的孩子,實在放心不下,另一方面,學費還是個大問題,實在是囊中羞澀啊。
孟小雨看着丈夫的表情,當即明白過來,連忙幹笑幾聲:“呵呵,慧慧啊,我和你叔再商量商量,明兒再說。”
晚飯時,甯輕很快就吃飽,到旁邊無聊地騎木馬。
不過話說回來,這家的生活水平不是一般的低啊,一頓飯,米飯配一盤她叫不出名字的山菜,油更是少的可憐,吃完飯,筷子上都不帶半點油膩的。
甯輕忍不住問:“爸爸不是說家裏有魚嘛?”
甯俊誠尴尬:“隻有那一條,送給你來伯了,輕兒呀,你來伯救了你的命,這麽大的恩情咱不能不報。”
“哦。”甯輕點頭,這倒是,那魚給的一點兒也不冤。
甯俊誠故意說捉了六條魚,多半是爲了讓來伯拿的沒有負擔。
“怎麽,輕兒想吃魚了?”
甯輕搖頭,其實是想的。
“我就說,你一向不愛吃魚,怎麽現在突然想吃了?”
才不是,她很愛吃魚。
唉,照這樣下去,這家人遲早營養不良。
甯輕繼續騎木馬。
“俊誠,你究竟是咋想的?”
“什麽咋想的?”
“啧,咱閨女必須上學,否則将來她永遠都走不出這片山。”
甯俊誠垂下腦袋:“我知道,讓我好好想想嘛。”
孟小雨撇撇嘴:“有什麽好想的嘛?”
甯俊誠擡眸看着妻子,沉聲道:“咱砸鍋賣鐵也得送閨女去念書,不能讓她走咱們的老路了。”
甯輕看似毫不關心地騎木馬,卻将他們的對話聽了個清楚。
所以,這對夫妻非常願意讓孩子讀書,隻是窮的叮當響,拿不出學費。
既然她托生到了這個家,成了他們的女兒,稱呼他們一聲爸媽,這對夫妻也是真正地寵着她,便不能自私,須得爲這個家着想。
甯輕突然身子一歪,整個人從木馬上摔了下來。
“哇嗚嗚......”放聲大哭。
那對夫妻慌了神,甯俊誠一把将閨女撈起:“怎麽了輕兒?摔倒哪裏了?”
甯輕伸出小手,指了指腳踝。
孟小雨看着閨女通紅的腳踝,當即眼睛一紅:“俊誠,咱們快些帶輕兒去診所瞧瞧。”
甯輕立刻止住哭,看着甯俊誠的臉:“爸爸,已經不痛了,不用去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