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下山的村長回村了,帶回來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
“我是和縣城的領導一道過去談的,現今已經談妥了,按大小不等定價,人家是很正規的大公司,需要的繡品呢也是有一定規格的,保證價格合理,這兩天他們會專程派人送材料來,有縣領導把關準錯不了。”
“村長,什麽大公司啊?”
“對哈,有咱村這麽大嗎?”
村長無奈解釋:“呵呵,人家的大公司不是地方有多大,是說投資大,大夥聽過什麽是投資不?總之,就是人家有錢,嘿嘿,究竟是怎麽回事我也不懂。”
“能有多少錢?有一百萬不?”
“沒見識,少說也得三百萬吧?”
村長再次無奈地伸手,在大家夥面前晃了晃,撇嘴:“五千萬,知道不,整整五千萬,或許更多!”
在甯輕上輩子生活的那個時代,五千萬真的不算什麽,那時的大公司動辄上億,甚至百億,哪怕是父親的集團公司,資産也有二三十億的,然而在這個年代,五千萬絕對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數字。
“我滴媽,好多錢呐,不過,五千萬究竟有多少啊?”
“估摸着,得裝滿一整間屋子,我家那間小屋指定放不下。”
“哈哈哈。”
隔了兩天,果然有三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和兩個穿着時髦的年輕女人來到長鳴村,村民們一下子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着。
村長一一将他們勸退:“幹啥幹啥,人家各位領導辛苦從城裏來咱村考察,你們别瞎搗亂,都回吧。”
大家夥紛紛四散而開,又都想知道些事情,便遠遠地望着他們談話。
甯輕是個小孩,走在一行人旁邊,村長見她不吵不鬧,隻是乖巧地跟着,便沒有趕走她,她便将他們的談話内容聽了個大概。
原來,來自一個小國家的浪人回國時帶了一塊流雲繡品,覺得非常特别,便将繡品贈給了王子,王子又将繡品贈送給皇後,皇後見了立刻喜愛上了流雲繡,王子爲了讨皇後開心,讓人搜羅更多的流雲繡,一時間,流雲繡在這個小國家上至王族下至百姓中傳開。
說是一個小國家,但是人口總數達到了八百萬,需求量可見一斑。
而這家收購流雲繡的公司老總上個月湊巧就在這個小國家,老總認爲這是一個潛在大商機,因爲長鳴村算是流雲繡的發源地,因此,那位老總瞅準了長鳴村,勢必要促成這筆買賣的。
可以說,這筆買賣市場需求量大,不必擔心銷路,穩賺不賠。
即便不出口,國内市場未來也會很大的。
甯輕記得以前每次出門旅行,回來的時候,父親都會買許多當地的特産,尤其是具有當地特色的繡品,父親肯定會買的,常常會買一些比較精美華貴有收藏價值的送人。
他們還說,所有的材料與運輸都有他們自個承擔,長鳴村隻需要拿出最好的繡品,他們會按超出市場價百分之十付給大家人工費。
大家夥隻賺人工費?
雖然聽起來人工費很是可觀,但是甯輕還是從他們的對話中發現了一個問題,而且是極其嚴重的大問題,若是這個問題處理不當,對于長鳴村來說,絕對是個極大的損失。
問題的根源正是出在人工費這一項上。
現在的人多數沒有保護知識産權這一意識,流雲繡出自長鳴村,在一定意義上來說,流雲繡便是屬于這個村子所有的資産,如果村民隻能獲得并不高的人工費,那麽流雲繡本身的價值便是被大大地忽略了。
這家收購流雲繡的公司将繡品收過去多半會高價賣到國外,不說一本萬利卻也是牟取暴利,對于長鳴村來說,若他們隻購買一批倒是可以忽略不計,可這絕對不是長久之計,這是虧本買賣,獲利被大大地削減。
絕對不能這麽簡單地處理。
怎麽辦?她絕對不可以坐視不管。
萬一等一下村長簽上大名,摁下指印,一切就都晚了。
可她還是個小孩子,即便她去和他們說,他們也可能隻是一笑置之。
她突然想到,年輕父親甯俊誠上過高中,總該有些見識,或許她可以對他提及此事,希望能夠引起他的重視。
甯輕趕緊跑回家,氣喘籲籲地推開家門。
“咋的了輕兒?”孟小雨正在院裏洗衣裳。
“媽媽,爸爸呢?”
孟小雨笑着問:“急匆匆的咋回事?”
甯輕抓住孟小雨的胳膊:“媽媽,有急事,爸爸在哪裏?”
說話間,甯俊誠推門進來。
甯輕一見是甯俊誠,立刻松開孟小雨朝他沖了過去,扯着甯俊誠的手,拼命将他往院子外拽:“爸爸快帶跟我去找村長。”
甯俊誠疑惑:“别急,村長找我有事?”
甯輕着急地咽了咽口水:“爸爸,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再不去見村長就晚了,對咱們長鳴村是個巨大的損失,快點兒,咱一邊走一邊說。”
甯俊誠表情一滞,此刻甯輕說話的神态,是他從未見過的,她那嚴肅的表情,犀利的眼神,宛若一個長時間浸淫權力的成年人,隐約透露出幾分雷厲風行的氣勢,叫他一時間忘記,眼前這個隻有六歲的小女娃是他的女兒。
甯輕從甯俊誠的表情讀懂了他此刻的情緒,草率了,她想要掩蓋已然來不及,她眸光微動,讪讪笑了笑:“爸爸?”
一聲“爸爸”瞬間攏回了甯俊誠幾乎渙散的意識,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輕兒可是有話要和我說?”
甯輕沉默,不知該如何接話,在她沒想好對策之前保持沉默或許是最好的處置方法。
她該和甯俊誠說實話麽?
若是她對他說了實話,她會不會失去這個和她擁有血緣關系的父親?
不,不可以,有些話哪怕是等到她死,她也不可以說出來。
如此想着,甯輕反倒松了口氣,整個人也鎮定了許多:“爸爸,咱們先把眼前的事情去和村長說清楚,其他的事情晚一點再說。”
沉默片刻,甯俊誠才點了點頭:“好。”
于是,甯輕便将那家公司收購流雲繡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而後又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甯俊誠起初聽得有些糊塗,經過甯輕的詳細解釋,他總算明白過來,然而他越是明白心中便越發不安,眼前的小女娃一言一行皆令他震驚,她真是他的閨女麽?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努力挽救心中的不安,投給甯輕一抹贊許的淡笑:“我明白了,輕兒說的有道理,快些,咱立刻趕過去,免得晚了來不及。”
甯輕微微放松,不過一想到等辦完眼前這事她還得和甯俊誠解釋關于她自身的問題,便又是一陣頭疼,随即她也想到了應付的法子。
二人趕到村大隊的時候,那一行人和村長還在聊着,有說有笑,似乎談的極其合拍。
村長嗓門很大:“既如此,我這便簽字。”
村大隊門外,父女倆皆是一臉焦急,甯俊誠大力推開村大隊外面的大鐵門,老舊的鐵門發出吱呀的刺耳聲,也驚動了裏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