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大雪天繼續往前走,大雪模糊了他們的視線,滿天飛雪,周圍全部是白茫茫的一片,對面若有人迎面走來,幾乎隻能看到一道黑影。
冷風從臉頰刮過,就像刀子一般割痛了皮膚。
甯輕的鼻子,臉頰,乃至雙手都被凍得通紅,她一直哈手取暖,大聲抱怨着:“今天也太冷了吧,真是凍死我了,我從未經曆過這麽冷的天氣,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連越替她拉了拉衣服,擔憂地看着她:“怎麽樣,還能堅持不?”
“放心,我還是能堅持的,我若是不堅持,肯定被凍死在這兒!”
“别胡說,咱們要稍稍走快點,否則天一旦暗下來,更加不好走,家裏人也是要擔心的。”
“嗯,我知道!”甯輕點點頭,随便又苦着臉:“可是,我的手已經麻了,我的臉皮也有點麻了,我感覺我的臉都有點兒腫了,你呢,應該比我好不了多少吧?”
連越細細看了她的臉:“嗯,你的臉的确有點腫,不要擔心,回家捂一捂就好了,比起你,我好多了,要不,我幫你捂捂手?”
“不,不用了,我的手太冰,你會受不了……哎,你放開我!”
不等她多說,連越已經将她這雙即将被凍僵的手握在了手中,心中微微一怔,萌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無比激動。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初心萌動。
隻不過他的年紀尚小,根本就不懂得這些。
甯輕歎了口氣:“你的手還真是暖和啊,不過,我的手是不是像冰塊一樣?哎,若是凍着你了,你可不能怪我,這都是你自找的!”
“行了,小小年紀,這樣啰嗦,我不嫌你的手冷,若是我的手被凍着了,全是我活該,行了吧?”
甯輕輕笑:“呵,有你這麽一個朋友,還真是我的幸運啊!”
“你知道就好!”連越握着她的手:“朋友不是說說而已,你知道嘛,有的朋友是過命的交情,算了,不說了,咱們還得趕路!”
“嗯,趕路!”
兩個半大的孩子,在這樣風雪肆虐的天氣了,他們是這樣的堅毅。
可是,走着走着,甯輕突然悶哼一聲,她的手輕飄飄從連越的手中撤出,無力地垂了下去。
連越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就見身旁的甯輕微閉着雙眼,喘着粗氣,人朝地上倒去。
他連忙扶住了她,驚慌失措地大叫:“甯輕!”
“我的頭好暈,我好像不能呼吸了,我這個身體,似乎有呼吸方面的問題,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去看醫生!”
說完,甯輕閉上了雙眼,似是失去了知覺。
連越擡手撫了撫她的額頭,原本冰冷的臉頰,額頭卻滾燙。
她發了高燒!
“别怕!”他安慰着她:“我背你回去!”
他卻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聲音如此的慌亂,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着。
他隻知道,他必須趕緊把她帶回去。
否則,她真的會出事。
連越小心翼翼地将她背了起來,她整個人軟乎乎的,周身沒有一絲溫度。
他吃力地背着她,往前走去。
他必須是個孩子,體力有限,每當他快要支撐不了的時候,他便暗暗咬牙,或者咬緊嘴唇,他的唇部已經幹裂開,挂着血珠。
“連越,你不能放棄!”
“連越,你一定能将她平安地帶回去!”
他微微側着頭,便能看清甯輕的小臉,她小貓一般地将小腦袋窩在他的頸窩處,閉着雙眼,嘴唇蒼白。
“甯輕!”
他喚了她一聲。
甯輕沒有任何反應。
他全身顫了顫,又喚了她一聲:“甯輕,你有聽到我的聲音麽?你不能吓我!”
甯輕終于動了動,吃力地睜開雙眼,看着他的側臉。
動了動嘴唇:“連越,我是不是快死了!”
連越大聲訓斥:“别胡說,你不會死,你就是着涼了而已,誰讓你不快點長大,誰讓你這麽沒出息,放心,我會帶你回去的,你再堅持一下,頂多半小時,咱們就能回縣城了!”
甯輕重新閉起雙眼,一滴淚珠滴到了連越的脖頸上,他六神無主,胡亂安慰着:“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兇你的,你别哭。”
“我沒哭啊!”
“你就是哭了,因爲你的眼淚都掉我身上了,你若是沒哭,哪來的眼淚?”
“好吧,我流淚了,可是我真的沒哭,流眼淚是流眼淚,哭是哭,這是兩碼事,你不要混爲一談!”
“好,聽你的,我受教了!”
聽着她能夠一直與自己說話,連越心中的恐懼消散了不少。
“連越,你放我下來吧。”
“不用,你小小的個頭,我背的動你!”
“......”
甯輕沒說話。
“你咋不說話了?我這樣背着你很孤單,你還是和我說說話吧。”
“我累......不想說。”
“好,那就不說話,你休息一會兒。”
又走了一段路後,連越能夠聽到甯輕粗重的呼吸聲。
他以爲她睡着了,豈料她突然開口問他:“連越,說說看,你的心中有沒有藏着秘密?”
“如果我的心中真的藏着秘密,又怎麽能說給你聽呢?說出來的,就不算秘密了!”
“也對,說出來的就不是秘密了,我也有屬于我自己的秘密,任何人都不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甯輕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我多想和别人分享我的這個秘密啊,可是我不能,你放心,萬一我快要死了,在死之前,我一定會讓你知道的。”
連越紅着雙眼:“别胡說,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甯願永遠都不知道你的秘密!”
說完,便哭了,隻是,他不會讓甯輕看到他流淚的樣子。
畢竟是個孩子,連越面對眼前的情形時,他也會感到害怕,他悄悄抹去淚水,将她朝上方托了托,背着她繼續趕路。
“許......平川啊,你究竟在哪裏呢?爲何我總是找不到你?”甯輕口齒不清,毫無意識地低喃着:“我這輩子,是不是都不會見到你了?你可知道,我好想你?若是你和我心有靈犀,你可不可以早點出現?我告訴你哦,我可能快要死了,我是不是死了以後就能見到你了?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