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讷和蓋嘉運的比試同樣是在冷冷清清中進行。
觀戰的人甚至比上一場還少,就像兩個十八線歌手下鄉走穴一樣,簡直無人問津。
如今神都附近最熱鬧的地方應該是缑氏縣,那裏是太子募兵之地,聽說短短數日已經征募了數千名健兒。
河南府的百姓聽說李家皇太子親自出面征兵,熱情高漲,紛紛踴躍報名參軍入伍,着實讓武氏宗親眼紅了一把,這就是老李家八十多年來奠定的民心民意,李唐旗幟飄揚在每一個大周百姓心裏。
百姓們嘴上喊着大周,心裏卻始終惦念不忘着大唐,大唐子民這個身份才讓他們有歸屬感。
萬福商号作爲神都第一大私營企業,每當國家發動大的戰事時,都要責無旁貸的幫助朝廷調撥軍資。
爲了抓緊時間購買朝廷所需軍資,萬福商号連武舉盤口都停止投注了,把資金聚攏起來,随同朝廷南下江淮,收購糧食,打造軍械,全力助朝廷備戰。
沒了賭博的樂趣,加上河北戰事的消息源源不斷地傳入神都,百姓們人心惶惶,更沒有興緻來觀看武舉。
薛讷的運氣也欠缺了些,抽中的是馬下兵器戰,用一把橫刀對陣蓋嘉運的劍。
步戰本就不是他的強項,蓋嘉運的劍法又走的是陰詭路子,薛讷應對起來稍顯吃力。
三百招過後,薛讷主動放棄認輸。
跳下擂台,薛讷接過曹悍遞來的毛巾擦汗,苦笑道:“抽中兵字簽的時候我就知道要輸,隻有在馬上用戟,我這心裏才有底氣。”
“薛大哥昨日才趕回神都,一路疲勞,身體也沒有恢複到最佳狀态,敗的有些可惜了。”曹悍搖搖頭。
“有些影響吧,卻不是最主要的。”薛讷坦然一笑,“我看過蓋嘉運好幾場比試,此人的确很強,或許隻有用戟我才有幾分勝算。待會去你府上,我好好給你講講此人功夫上的特點。”
曹悍欣然點頭,蓋嘉運打到現在,隻有薛讷對他構成真正威脅,薛讷總結出的經驗也是最寶貴的。
心有所感,曹悍轉過身,看見蓋嘉運朝他們走來。
這是一個身量上與他不相上下的大漢,高鼻深目的胡人樣貌,深棕色的眼睛,頭發還是卷曲的,有點阿拉伯男神的感覺。
光是臉色沉沉的站在面前,就能給人一種深重的威壓感,身上的血煞氣濃厚。
“聽說你也學了薛仁貴的戟法,還繼承了薛家銀剪戟?”
蓋嘉運一口玉門關以西的胡腔,吐字倒是清晰,聽起來不費勁。
曹悍與他打過數次照面,這還是第一次面對面說話。
“不錯。”曹悍笑了笑,“聽說蓋兄最擅長的是槍法?”
蓋嘉運面無表情地道:“我練的是虎頭簪纓槍,當年遊曆安西十六國時習得。”
頓了下,蓋嘉運目光深沉地望着他:“最後一場,我希望與你在馬上較量,領教一下薛家戟法究竟如何!”
曹悍笑道:“如何比拼,隻怕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蓋嘉運道:“關中調來的十萬府兵即将抵達缑氏縣,有消息稱,朝廷将把武舉決戰之地設在大軍營地,陣前選将,到時候你我可以一起請求馬戰,各自用順手的兵器。”
曹悍驚訝的和薛讷對視一眼,這個消息他還沒收到。
看來果真如太平公主所說那般,武舉魁首将被欽點爲那支尖刀斥候軍的統領。
曹悍毫不猶豫地道:“若如此,便應蓋兄所言,我們便以馬戰來一決勝負!”
蓋嘉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
曹悍笑着搖搖頭:“此人若非二張門徒,倒是可以交個朋友。”
薛讷道:“此人面相桀骜,不像是個易于掌控之人,二張那種媚上惑君的奸佞,隻怕難讓他心甘情願效忠。”
“算了,不去管他,二張倚仗聖人寵信,根植黨羽于朝堂,現在又把手往軍方伸,野心不小,将來必定是朝廷一大隐患。”
二人各自翻身上馬,回旌善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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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缑氏縣以西,一片廣袤無垠的原野上,一頂頂軍帳好似雨後春筍拔地而起,數萬戰馬嘶鳴,旌旗獵獵,将士們日日操練,喊殺聲震天。
十餘萬兵馬駐紮在此,三日後,其中的七萬人将會作爲天兵軍一部分,交由天兵西道總管沙吒忠義和副總管李多祚率領,開拔趕赴代州,作爲抗擊突厥的西路大軍。
天兵軍便是此次出征臨時組建的兵團番号,歸于河北道行軍元帥麾下。
另外一路奇軍将會作爲機動部隊,随時策應天兵軍進攻,交由奇兵總管富福信統率。
曹悍和蓋嘉運争奪的先鋒斥候軍統領,就是歸在奇兵總管帳下。
武則天乘坐天子辇駕,率領文武百官進入大營。
十餘萬将士列隊歡呼,親眼看着成片的黃羅傘蓋,和天子的金頂辂車到來,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席卷山崗,震動天際。
一座巨大的祭壇正在緊急搭建中,三日後,大周皇帝将親自登上祭壇,禱告蒼天,禮敬鬼神,爲大軍出征踐行!
而今日的重頭戲,便是武舉魁首的争奪,也算是大軍出征前的一場表演戰,以壯聲色,振奮士氣。
沒有擂台,披甲執盾的武卒圍成百米見方的一塊沙場地,天子行營便設立的北面丘陵處,可以俯瞰下方戰場。
下午申時初,武則天頭戴武弁,身穿團龍金繡袴褶袍,在天子行營大帳擂鼓聚将。
所有文官佩劍,武将披甲,分坐兩側,就連太子李顯也穿一身華麗金甲,披大紅繡龍披風,威風凜凜地坐在天子禦位左側首位。
不過考慮到聖人病體初愈,還是讓太醫令計成州随行伺候,他就坐在靠近禦座的角落裏,随時留心聖人是否有身體不适之感。
武則天倒是精神奕奕,雖是女身,她骨子裏卻充斥着一股男兒沙場稱雄的壯志豪情,每每親臨軍營,都能讓她感到熱血澎湃。
兩名披甲大将龍行虎步地跨入大帳,抱拳單膝跪倒,正是曹悍和蓋嘉運。
一衆王公和大臣朝他們投去目光,很快就會知道,這二人中,誰才是首屆武舉狀元。
武則天拿起禦案上一封明黃帛冊,笑道:“這是朕親筆所寫的授封制書,授予武舉狀元從五品下遊擊将軍之職,你二人誰能拿到,就各憑本事了!”
太子李顯也笑呵呵地指了指身前案幾上擺放的兩件東西,一枚方形銅印鑒,半枚調兵魚符:“孤也将授予武舉優勝者,先鋒斥候軍令!”
曹悍深吸口氣,隻覺胸腔中一股灼熱升起,這将是他從軍領兵的第一步,他一定要赢!
蓋嘉運幽深的棕瞳裏也燃起熊熊戰意,從安西到神都,他又何嘗不是爲了功名富貴。
“去吧!拿出你們的真本事,好好較量一場,爲大軍壯行!”
武則天揚手一揮,豪情勃發。
二人躬身退出行營大帳,各自上馬沖向下方早已擺好的軍陣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