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眼前這座村莊出現的方式極其詭異,但方興卻馬上意識到了它的原形。
沒錯,這座村莊正是由邪祟所引發的怪異。
就像基因渴望通過繁衍進行延續一般,模因也希望通過信息傳播,來擴大它的影響力,這就是所謂的天性。
邪祟的心智雖然一片混沌,但它們身爲信息态生命,會在模因的趨勢下不斷播撒複制因子。
絕大部分邪祟播撒的複制因子,在靈氣網絡這種信息所主導的世界,掀不起半點漣漪。
甚至,它們播撒的複制因子,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壯大數據銀河,這是人類修士所樂意見到的。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普通邪祟所包含的信息量不夠看。
然而,除了普通邪祟以外,靈氣網絡之内還存在着近乎于神的一代邪祟,祂們和普通邪祟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普通邪祟的誕生,除了無生老母所孕育的那一部分子嗣,主要是由靈氣網絡之内的信息所聚合而成的。
而一代邪祟不一樣,祂們是在早期門派勢力的疏忽下,從衆多知識傳承中湧現的。
知識雖然可以歸入信息之内,但是兩者卻擁有着很大的區别。
信息是什麽,在現實世界它是由感知器官收集到的所見所聞。
在靈氣網絡,信息就是一串以靈氣爲載體的無形物質。
不管現實還是網絡,信息都是完全攤開的。
不管一條信息是否有意義,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能明白它是什麽。
而知識傳承卻不一樣,一篇傳承如果擺在一個不了解的人面前,那對方大概率完全無法解讀其中的内容。
同樣都是無意義看不懂,但是卻沒有誰會将知識傳承歸類爲冗餘信息。
總的來說,信息是相對直白的,它可以被直接記憶,然後通過記憶重現出來。
比如,看到别人蹲下,記憶之後很輕松就可以重現這樣一動作信息。
方興模因所擁有的模仿能力,正是基于信息相對直白這一特點,進而實現的拷貝複制。
而模仿能力卻無法複制知識傳承,知識雖然也是信息,但它卻是系統性的。
盡管也能進行記憶,但單純記憶是沒有意義的。
因爲一個看似不大的知識,卻可以泛化成體量龐大的信息。
形容起來,就像是一條公式,可以衍變成無數習題一樣。
每個數字都不一樣可以是無窮多的,單純記憶哪怕動用系統也不可能記完。
帶有泛化特性的知識傳承,是與普通信息最本質的不同。
智械爲何鬥不過人類,因爲機械記憶的方式已經決定了它們的上限。
智能機械缺乏創造力,這絕不是一句調侃。
因爲智械根本無法将信息整合成知識傳承,在它們那裏無論過去多少年信息都隻是信息而已,根本不會有什麽泛化含義。
事實也确實是這樣,智械當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人類造物主賦予的基礎之上。
這麽多年過去了,基本沒有什麽進步。
就連智械最引以爲傲的蜂巢核心,也不過是照搬螞蟻、蜜蜂的社會結構罷了。
試問,這樣的一個基本停滞的族群,怎麽可能是人類的對手。
當今的人類雖然也在吃上古時代的老本,但并非是停滞不前的,而是轉道了修煉體系之上。
當然,如今智械開發出了獨特的生物體,未來如何發展當真不好說。
不過,方興一直都有一個疑問,以智械的機械記憶方式,它們怎麽可能研發出生物智械這種創新兵種。
難道,有人在幕後幫助雲州智械。
這個推手是誰,方興下意識的想到了奪靈派。
畢竟,這個派系的名聲實在是太臭了,有什麽破事第一時間就會聯想到他們。
不過,方興很快就排除了奪靈派的嫌隙。
因爲奪靈派搞事情也不是無端的,他們是受到派系的修煉要義所影響的。
在奪靈派修士看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了拯救人類于危難,隻是旁人不理解罷了。
正因爲堅守這種主旨,他們隻會在窩裏鬥。
像雲州智械這種沒有靈氣的存在,根本就不屬于奪靈派要義的歸納範圍,他們大概率對智械沒什麽興趣。
并且,曆史上也沒有奪靈派與智械産生交集的先例。
那麽,暗中扶持雲州智械的究竟是誰呢。
對于這個問題,方興暫時想不通也沒有深究,念頭一轉便将之抛在了腦後。
畢竟,應付眼前之事才是最重要的。
總而言之,信息與知識的體量是不一樣的。
在能夠泛化的知識傳承面前,簡單直白的信息就是個弟弟。
而一代邪祟以大量知識傳承爲溫床成長起來,在知識泛化的影響下,祂們一出生就比吸收信息的普通邪祟強大無數倍。
普通邪祟釋放複制因子,不可能形成怪異。
眼前這一大片突然出現的村莊,隻能是一代邪祟的複制因子所導緻的。
看着前方人流如織的村落,方興連忙沉聲說道:
“不要靠近前面的村莊,那是邪祟駐足所形成的怪異場景。”
方興不是第一次接觸怪異,想當初在剛進入靈氣網絡時,他就遭遇過一座嶙峋子所留下的怪異。
方興體内模因的前身,就是裴雷從那處怪異中得到的複制因子。
以方興現在的實力,清理當初那種程度的怪異,隻會比裴雷更加輕松。
不過,怪異也是分強弱的。
存在的時間越久,吞噬的個體越多,那麽怪異也将會越強。
眼前這座村莊不僅人滿爲患,而且一眼看不到盡頭,其危險性不言自明。
對于唐曉峰他們而言,一旦陷進去肯定會很麻煩。
想到這裏,方興開口說道:
“那歸一派修士留下求救信息,我估計他可能是不慎被拖入了眼前這處怪異之中。
你們在這裏等我,我進去看看能不能把他給撈出來。”
方興行事一向很有分寸,面對他做出的決定三人欣然應諾。
叮囑完之後,方興徑直朝前面的村莊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幾步來到了他的身邊。
方興定睛一看,不是仇殇又能是誰。
“我對這邪祟、怪異之類蠻好奇的,方興不如讓我和你一起進去吧。”
聽到仇殇的提議,方興不禁遲疑了一下,不過他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仇殇雖然沒有任何修爲,但擁有念力的他可是一點都不弱的。
甚至,在靈氣網絡這個信息高速傳輸的世界,仇殇的實力應該比在現實還要強一些。
就這樣,方興和仇殇一起朝着人流密集的村落走了過去。
方興一邊走,一邊對仇殇交代道:
“怪異是由複制因子所形成的特殊場景,它的運轉是存在着特定規律的。
進去之後,一定要像演戲一樣順着流程走。
一旦産生出格的舉動,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怪異也将對我們展開攻擊……”
說話間,兩人已經接近了村莊。
當兩人踏入村莊的瞬間,原本像趕集一樣的嘈雜人群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這些村民唰的一下,将頭轉向了方興和仇殇這邊,直勾勾的望向兩人。
不過,這種詭異的場面并沒有持續多久。
齊齊看了一眼之後,這些村民便将頭撇開,繼續做着自己的事情,村莊又恢複了之前的熱鬧景象。
眼見沒有暴露,方興便帶着仇殇融入了人群。
盡管仇殇身形異常高大,但周圍的村民并沒有理會這些。
此時,他們的臉上洋溢着笑容,似乎正在爲某項節日慶典做着準備工作。
當然,方興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隻是複制因子所設定好的劇本。
模因的天性就是傳播信息,複制因子也不例外。
而形成怪異場景,不斷地重複演繹故事就是最好的選擇。
隻要不打破當前這個故事,一切都會照常運轉。
想到這裏,方興駐足在一個攤販面前,并開口說道:
“店家,給我們來兩碗吃食,我二人實在是有些餓了。”
那店主聞言,笑着對二人說道:
“好嘞,兩位請稍等。”
不一會兒,這店主就端了兩碗面遞給了方興二人。
“二位客官将就一下,我這小本買賣,隻有面食能夠拿的出手。”
方興見狀,伸手端過店主遞來的面,并笑着說道:
“無妨,出門在外哪裏還有這麽多講究,隻要是能夠飽腹的吃食就行。
哦,對了店家,我能請教一下,這裏是什麽地方麽。
不瞞你說,我們二人是在外行商的。
爲趕時間送貨選擇了抄近路,一時間迷失了方向才走到了這裏。”
那店主聞言,面露了然之色,然後開口說道:
“原來兩位是外地人啊,我說看二位怎麽這麽眼生呢。
在這地方做了這麽久的生意,十裏八鄉的我基本全都認識。
我們這地方名爲屍鄉村,位置确實是偏了點,不過兩位隻要尋着村子旁邊的那條河走,還是不難找到這裏的。”
另一邊,仇殇興許是覺得有趣,便俯下身打趣的問道:
“河,哪來的河,你們這個村子都坐落在一片幹涸的河灘上,我可沒看到有其他河流。”
這店主被仇殇那話堵了一下,頓時就有些急了:
“這位客官你怎麽說話的,村子旁邊分明有一條浣屍河,你自己進來時沒看見,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你不相信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去看好了。”
方興見狀,心知再這樣搞下去,這片怪異非得失控不可。
于是,他瞪了仇殇一眼,連忙開口勸道:
“店家莫氣,我這同伴雖然長的人高馬大,但是眼神一向不怎麽好使,尤其是到了晚上。
來的時候,村子外面确實有一條河,這這一點我可以作證。”
在方興的安撫下,這店主的情緒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方興見狀,又繼續開口問道:
“店家,這村裏是有什麽值得慶祝的事麽,爲什麽大家都這麽喜慶。”
那店主聞言,看向方興并詭異的笑道:
“前兩天,有一行和二位一樣的外地人到此,不幸的是他們身染重疾都發瘋了。
不過,在我們的幫助下,他們如今都已經恢複正常了。
村民們是在爲他們的康複感到高興,兩位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我們的熱情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