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撲面而來的血水攻勢，張小文巋然不動，神色如常，隻是臉上浮現一絲嫌棄。

“不是我說，女鬼小姐你多久沒刷牙才能造就這樣一張臭嘴？哦，我忘了，像你這樣的孤魂野鬼，甚至是厲鬼怨靈或許前世也無人關心，也許平時别人給你一個好臉色你都會感恩戴德，怎麽成了鬼連禮貌也不講了？家裏人不關心你的地下生活待遇，我可受不了，要不你把身份證報給我，我好趕緊給你燒點生活用品什麽的，做鬼也要講基本法你知道嗎？”

張小文這段話流利至極，完全不帶打磕巴的，這一刻曾經當小混混的張小文展露無遺，完全遮蓋掉這幾個月來改變本性的“乖乖女”張小文。

對面的女鬼已經很多年沒有接收過如此大信息量的對話，以至于宕機了好一會，這段時間裏，張小文就安靜地看着女鬼，并沒有逃跑或則攻擊的打算。

“看來挺長時間沒人和你說話了吧？一個人待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是不是也很無聊？……你不會以爲我要安慰你吧？别鬧了，像是女鬼小姐這樣的loser我怎麽會去關心呢？畢竟就算我有一天大發善心突然想要回饋社會也輪不到鬼界沾光……就算退一步講，終于有一天我開始面對鬼界芸芸衆鬼，也不缺你一個讓我施舍……就算我真的選中你……怎麽可能呢？我從不和不刷牙的人打交道。”

女鬼已經反應過來，張小文從一開始就在諷刺自己，不由得更加氣憤，她發出難聽的怪叫，血水更加渾濁，似乎要遮蔽水中的一切。

發絲一點點靠攏，無數黑發裹挾住張小文，想要将眼前這個自說自話、尖酸刻薄、無法無天的小混蛋撕成碎片。

“诶呀，你急了！本來以爲你已經到頭了，沒想到脾氣還這麽差，想必你一定是因爲性格太差才會遭人嫌棄，甚至落到這個地步的吧……那真是太合理了！說真的，就你這種性格就算去當混混也是撐不過三個月的炮灰，當年你要是在我手底下肯定吃不到一點好果子，所以你現在應該感恩，況且你生前戰鬥力應該也不怎麽樣，否則怎麽就成了孤魂野鬼呢？既然你生前都是個菜雞，憑什麽會覺得你的那些口水和頭發會讓我害怕？小心我一把火給你燒了，直接送你一程——不用感謝我，我這個人的個性可比你強，就當是給你做個表率。”

女鬼已經憤怒到極緻，血液不斷湧出染紅了衣衫，在渾濁的河水裏，這一幕顯得格外詭異，原本污濁不看的衣服逐漸轉變爲血紅色，女鬼的臉也愈發猙獰可怖。

似乎感覺到身體的變化，女鬼發出怪笑。

可笑容還沒有完全綻放在臉上，不知從哪裏出現一團火焰，迅速落在女鬼的衣衫上，烈火碰到女鬼就像遇到最好的助燃劑，立刻爆發出一陣“噼啪”聲，火勢越來越大。

女鬼發出痛苦的哀嚎，表情猙獰怨毒，死死盯着張小文。

“我說過了，做鬼也要講基本法，更何況世界上沒有鬼……你說對吧，女鬼小姐？”女鬼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可張小文根本沒有給它反應的時間。

“這一切隻不過是一個無聊的幻境而已，隻不過加上了點事實依據當做背景，一點微不足道的心理暗示就想騙過我，簡直是做夢！你們這個幻境也太不專業了吧？一進來我的吐槽欲簡直要爆炸了——首先，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們不講基本法，要知道細節決定成敗，你們的細節實在讓人不能直視，我們身處在一個遊戲裏，受到無良系統的保護，遵守着系統的守則，可我在水裏見到你，爲什麽眼鏡一點反饋都沒有？就算檢測不到，也會給出一堆亂碼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就是這個細節讓我看出我所處的狀态有問題。”

“第二，女鬼小姐你的存在也很奇妙，當年我遇到你——這一點還不能确定，就姑且當做真的見過而不是一個噩夢罷了——遇到你的時候你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可能走上鬼怪這條路、還有心爲禍一方的如果可以僥幸沒被驅魔人收服，也該修成鬼仙或成爲厲鬼，犯不着還抓着我一個小孩不放……也不應該還是原來那副樣子，知道被我刺激才激發出怨氣試圖晉升爲紅衣女鬼，更不要說你到底怎樣锲而不舍地到達異世界這個關鍵問題了。”

“第三，你們這個設計還不講物理，我承認異世界卻是有很多不一樣法則，可物理法則卻是一樣的，那爲什麽水裏有火？還熊熊烈火，經久不滅，這也太離譜了吧——不過這也是我的錯，在察覺到這可能是幻境以後，我就在想到底是什麽造就了這場幻境，你隻是我的童年陰影而已，那麽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的問題……想明白這點後，我似乎明白了這個空間的邏輯，于是嘗試着利用其中的規則，沒想到真的可以做到，這才造就了水裏着火的荒唐情景，不過你們的問題占多數，你們不講基本法在先的。”

“最後，你們還違反了生物本能的要求，我幾分鍾前已經感覺到呼吸困難了，可注意力轉移到别處卻發現自己胸不悶了、心不慌了，甚至可以水下說話了，自己還聽得特清楚，甚至說話的時候根本不會嗆到水……這種設計實在是太拙略了，到底多大的心才能忽略掉這種種的不合理之處？這個陷阱簡直失敗到極點，也不知道放出來的意義是什麽，讓我吐槽嗎？”

說了半天，張小文甚至有些累了，長時間保持高語速瘋狂輸出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她長舒一口氣，語氣頗爲不屑地總結陳詞：“可惜，你隻是一個腦子不怎麽靈光的幻覺造物而已，今天罵的也不怎麽盡興，可惜時候不對，要不然怎麽也不能這麽輕易放你走——本宮乏了，退下吧。”

也不知爲什麽，最後張小文突然想起了清宮劇裏面的場景，那一瞬間立刻體會到了滿是心機的妃子們對待手下傻仆人們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