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過境，整個樓道變了樣。</p>
如果說之前的樓道隻是殘破，那現在樓道裏卻是幾分妖冶——眼前的樓道仿佛一下子穿越回幾十年前，像是夜晚的醫院，但又多了幾分詭異之感。</p>
樓道裏面亮着燈，倒是什麽都能看見，不過看什麽都像隔着一層霧似的不真切，張小文知道這是怨氣造成的效果。</p>
遠處傳來“笃、笃、笃”的聲音，像是刀剁在案闆上。</p>
張小文看看身後，果不其然後面的樓道早就消失在黑暗中，她嘗試往黑暗中走。</p>
不到半刻，她轉身回來——後面根本走不通。</p>
景物看着隻是隐沒在黑暗裏，實際上後面的路卻無窮無盡。章銀來設埋伏的地方就在樓道不遠處，以張小文的腳力兩分鍾就能走到，可現在足足十分鍾，她還在黑暗中。</p>
可見是出不去了。</p>
看着眼前的光亮，張小文無所謂地往前，心中倒是談不上失望——反正也隻是試試。</p>
樓道裏燈明明很亮，可張小文卻絲毫感受不到燈光帶來的暖意，甚至越走越冷。更奇怪的是，樓道裏沒有其他人，隻有張小文一個人的腳步聲。</p>
幾分鍾後，張小文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幾個人，他們站在一扇大門前似乎在等待着什麽。</p>
隻是他們臉上神情僵硬，也不知是在幹嘛。</p>
張小文目力好，看清楚門上的字，“手術中”。</p>
原來是手術室——不過之前張小文在三層怎麽沒見過？</p>
住院部怎麽會突然出現手術室的身影？</p>
張小文一頭霧水，不過這醫院的設計本身也不合理，這處不合理放在這裏倒是挺合适，至少讓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地點。</p>
她一走近，門口等待的幾人便一同轉頭看向她，他們臉上面無表情，神情麻木，看不出喜怒。</p>
張小文也站在他們面前注視着，這幾人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點是那一身病号服。</p>
過了半晌，其中一個人開口：“新來的，在這排隊。”而後閉口不言。</p>
周圍再次恢複死一樣的沉默。</p>
等了一會，手術室的燈變成綠色，一位穿着帶血手術服的醫生出來：“下一位！”</p>
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顫顫巍巍跟着進了手術室，燈再次變色。</p>
…………</p>
張小文在門口不知等了多久，有些人進去很快，有些人則很慢，終于輪到她了。</p>
跟随醫生走進手術室，四白落地的屋子裏一張手術台擺在正中央，周圍站立着一圈醫生。</p>
醫生們都全副武裝，看不清五官。</p>
手術台上躺着一個大漢，是之前進去的一個病人。</p>
醫生打量了張小文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驚訝。倒是手術台邊有個護士低聲感慨：“真不錯。”</p>
不知是不是錯覺，張小文隐約聽到吸口水的聲音。</p>
醫生引着張小文來到手術台前問：“你覺得他哪有問題？”</p>
手術台上的大漢肚子敞開，裏面血肉模糊看得清清楚楚，濃重的血腥味圍繞在整個房間裏，從開膛破肚的方式看活像是在屠宰場，而不是醫院。</p>
醫生的問題就更有意思了，什麽叫你覺得他哪有問題？</p>
難道……我覺得他哪裏有問題就給他治哪裏？還是說……張小文往身後那排病人處瞄了一眼。</p>
病人臉上明顯露出喜悅，有一個竟然在偷偷用袖口擦口水。</p>
還是說哪裏有問題就切下來吃了？！</p>
張小文感到一陣反胃。</p>
一個病人看她遲遲沒回答趕緊指了指心髒的位置。</p>
狀似無意，張小文回過頭來目光略過那發出感慨的護士時微微停頓，看清了她的表情後心裏有了計較。</p>
她面上浮現冷笑：“我覺得他腎不太好。”</p>
後面傳來一陣騷動，醫生眯起眼睛又确認了一遍，張小文再次點頭，面不改色。</p>
也不知誰發出一聲歎息，病床上的病人突然自己伸手把肚子合上，一臉陰沉地站起來。</p>
與此同時，那個給張小文打手勢的病人瞬間出現在手術台上。</p>
…………</p>
手術室裏傳出一陣響動，而後飄出一陣香味。</p>
張小文好幾天沒正經吃飯了，一聞就知道那是紅燒肉的味道，雖然知道那是什麽，還是不禁咽了咽口水。</p>
就在剛才她回答完後，病人們全被扔出了手術室。張小文站在人群裏格格不入，随着肉香飄出來，周圍的人已經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過她好幾遍了。</p>
好在煎熬不用太久，沒過一會手術室門開了個口子，醫生随手把鍋放出來，病人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前去争搶。</p>
鍋裏東西就是那個倒黴鬼。</p>
這東西張小文肯定不會碰，見病人們已經沉浸在美食中，張小文輕輕拉開手術室門，溜了進去。</p>
她已經摸清了這裏人員的配置和實力。</p>
張小文動作很清，進入手術室後就立刻把門鎖住，之前病人們等得再焦急也沒有硬闖無非是兩個原因：懼怕醫生們的實力；開不開門。</p>
現在張小文不想讓病人們進來搗亂，自然不會忘記鎖門。</p>
手術室裏，醫生們正圍在手術台前，無影燈明亮的光照耀下傳來“窸窣”聲。</p>
一個醫生不經意回頭，嘴角沾着鮮紅血液，手裏捧着一段腸子，身後露出剛才被擋住的手術台。</p>
那病人已經被分成好幾塊，看樣子醫生們吃相不好。</p>
既然已經被發現，張小文再沒有躲藏的必要，她能力運轉直接閃到盯着她的醫生面前，雙手用力——</p>
醫生癱軟倒下，周圍響起一陣磨牙和抽氣聲。</p>
張小文已經和鬼怪打了好幾天交道，此刻毫無心理負擔。</p>
如果病人在，人數太多，張小文一定會感到掣肘，可偏偏病人們在吃飯，而醫生又死了一個。</p>
接下來就是張小文的主場，超度在這一刻發揮了全部威力。</p>
金光彌漫在整個房間，無影燈照射下一切都那樣清晰具體。房間白皙的瓷磚上蒙上一層血色，突然一雙泛着金光的手抓着一人狠狠砸在地闆上，瓷磚受不住這樣強烈的外力瞬間碎成好幾瓣。</p>
真是可惜了，多好的白瓷磚啊……</p>
醫生們很快化爲灰燼消散，當最後一個醫生的肉體也化爲飛灰後，周圍場景驟然轉換。</p>
張小文再看去，這裏已經是廢棄多年的樣子。</p>
低頭看看腳下，一塊碎成好幾瓣的瓷磚似乎在訴說着什麽……</p>
推開門，正對面的走廊上貼着一張醒目的标志——地下一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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