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p>
張小文心裏有些疑惑，爲什麽還要詢問自己問題？——不過她實在對那人的面龐太好奇了，于是答應了對方。</p>
“我要先問，你期許的未來是什麽模樣？”</p>
那人似是質問，聲音敲擊在她的心上，張小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明真、城主、城主夫人，和同生城裏一個個關系熟悉或日日接觸的人……</p>
自己會願意讓他們相互攻伐，陷入鬥争，以緻互有損傷嗎？</p>
不會的。</p>
于是張小文回答：“我希望未來人們都平安喜樂、生活康泰，大家能和諧共處，涼州城一如往常。”</p>
那人繼續問：“現在大陸諸侯争霸，朝廷根基不穩，各政權相互鬥争，不分你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涼州如何能獨立成爲一方樂土？”</p>
張小文又想，是了，如果天下處于紛争戰亂中，即便是沙漠這片土地，也會成爲别人眼中的肥羊——更何況涼州已在城主童飛揚的建設下十分繁榮，再加上這裏的人骁勇善戰，更是中原王朝羨慕的馬場和優秀兵力來源。</p>
“亂世中涼州确實不能獨自安樂，未來我還願海清河晏、王朝一統。”</p>
那聲音發出不屑的輕笑：“你說的是人族的王朝還是妖族的王朝，人族的王朝若是大一統，還會容得下妖族在這世上安樂定居嗎？</p>
實話說吧，現在涼州能頒布人妖和諧的政令也不過是看在朝廷軟弱的份上——若真有一日王族或諸侯統一了，整個将于妖族會不會被推出來誣陷成動亂的罪魁禍首，會不會被嫁禍成爲謀害人族将領的兇徒？”</p>
張小文答不上來，這問題她于而言太過困難。</p>
此刻她隻是一個初入江湖的菜鳥，甚至還沒有離開師父和親人的羽翼，對外界更是一無所知。</p>
雖然曾經的任務中她也經曆了很多，可是這是第一次有人問她政治方面的内容，她感覺十分棘手，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久久沒有出聲。</p>
那聲音的主人見狀，輕視和不屑更重了。</p>
“我看你隻是在空談而已，什麽要妖族與人族和諧，什麽世道海清河晏，其實都是胡扯——你心裏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你隻以爲那些人、那些事與自己沒有關系！</p>
你根本不知道當面臨戰争的時候，世人将面對的是什麽，妖族将面對的是什麽。”</p>
緊接着張小文眼前劃過一段段畫面。</p>
第一個畫面是同生城中一對平凡的人、妖家庭，本來歡樂和睦的兩人卻因戰亂與人妖間的隔閡被迫分開。</p>
隻見那丈夫被捉入軍營中，成了壯丁，在戰場上不得不進入各個城市要塞攻打妖族。</p>
而妻子則隻能被迫東躲西藏——當兩人再次相見時，已是在一處快要被攻破的要塞……</p>
第二個畫面是城中一對情侶，他們本來男子放牧，女子耕織，其樂融融，卻突然有一天因爲人族妖族的禁令要被迫分開。</p>
兩人發了狠，逃到了沙漠裏，試圖在蟄伏躲避到戰亂過去。然而沙漠中物資匮乏，兩人走了許久都沒有找到水源。</p>
在累到極點的時候，他們遇到了攔路搶劫的沙匪，沙匪幹淨利落地将女子斬首，男妖見狀發了狠，燃燒盡畢生精血與沙匪拼得兩敗俱傷。</p>
第三個畫面是天下混亂後一位諸侯的府邸，他有謀士獻上策略，謀士建議諸侯以“當今聖上身邊潛伏着一隻大妖，那大妖便是如今掌握重權的丞相”爲名出兵。</p>
爲了滿足一己私欲，這位諸侯打出了清君側的名号，揮兵南下，直指京城！</p>
爲了向天下人展示對妖族的所謂憤恨，這位諸侯大肆在城中搜捕“妖族”，又組織人馬放火燒山，抓住所有政敵、反對者和兇猛壯碩的野生動物，将他們殘忍地挂在城門邊，當做妖物處理。</p>
…………</p>
一個個畫面閃過，張小文的心也被觸動——轉瞬間她經曆了家庭破裂，戀人分别，生靈塗炭，種族滅亡……</p>
她切實地理解到了大陸政權不穩之下，小小的涼州，又豈有能獨善其身？——所謂唇亡齒寒并不是說說而已。</p>
她現在的生活看似幸福美滿，實際是危如累卵，似是行走在細細的鋼絲上，稍有不慎便會灰飛煙滅。</p>
如果涼州王出現任何意外，整個天下就會重新歸于動亂，可是如果隻将涼州城全部壓在涼州王身上，也顯得格外可笑——涼州王一介凡人總會死的，當他死的那天，或許整個涼州、整個天下都會陷入動蕩和戰亂。</p>
張小文突然感到一陣心悸，她無法回答那人提出的問題。</p>
…………</p>
當張小文内力暴動，面臨突破的同時，廳内的城主、明真和後堂的城主夫人們都感覺到了異動，他們立刻出來查看。</p>
衆人遠遠地圍在張小文身邊，細細打量她的情況。</p>
明真的眼眉突然皺了起來，他察覺到張小文之前他的内力運轉還十分流暢，卻突然間陷入凝滞。</p>
此時張小文腦子裏正仔細思考那人的問題，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法回答——她現在一無所有，無權無勢，她所希望的都要依靠别人才能變成現實，而她卻隻能幹看着，什麽也做不了。</p>
那她怎麽能妄談自己的希望？憑什麽作出判斷？</p>
就在她内力運轉越來越遲滞，越來越艱澀的同時，一股新的力量在她的丹田中迸發出來，她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向丹田彙聚。</p>
内力一浪高過一浪，猛烈地沖擊着丹田那個圓圓的東西。</p>
如果張小文可以内視的話，便能看到丹田裏那顆圓圓的、毫無反應的東西，逐漸顯露出了本體模樣——那是一顆流光溢彩，如極品珍珠般惹人喜愛的小珠子。</p>
在這顆小珠子被内力逐漸沖出原本形狀的同時，張小文隻覺得一股暖流席卷全身。</p>
煩躁與焦慮逐漸褪去，一股清明席卷頭腦，帶走了所有不安，她的情緒逐漸穩定，思維放松，開始重新思考起面前這人的問題。</p>
人族與妖族，本就是這方天地法則承認的，兩大生靈造物，爲什麽一定要陷入相互攻伐？</p>
世界之力，難道不會對這兩個種族進行指引嗎？</p>
隻要遵從世界之力的指引，妖族與人族的關系或許能夠有轉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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