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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周旋



唇槍舌劍、暗藏機鋒,如徐鴦等人聽得一頭霧水,覺得每一句似乎都有道理,可好像哪裏不對。

盤常翻了個白眼。

層次不到,你偏要強行去聽人家打機鋒,除了把自己搞懵之外,沒有絲毫的益處。

能聽懂他們是在相互試探,對徐鴦這個層次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泉蓋蘇文回到高句麗館,第一件事就是讓手下的人探查,究竟是哪裏走漏了消息,竟能讓王惡掌握如此多的訊息。

“大使者,新羅大阿餐(真骨貴族官職之一)金春風帶着一群花郎在門口叫罵呢。”一名侍衛進來禀告。

一直繃着臉的泉蓋蘇文笑了。

高句麗與新羅是死對頭,隻要是新羅不舒服,泉蓋蘇文都會覺得舒心,這是先天立場決定的。

“知道是爲什麽嗎?”

侍衛不太确實的回答,好像是因爲向大唐阿耶抱大腿,嘤嘤嘤的說自己被高句麗這個大漢欺負,結果大唐阿耶愣沒搭理。

泉蓋蘇文張狂的大笑,侍衛們也識趣的笑了起來。

當然,主次得分明,你的笑聲若是掩蓋了大使者的笑聲,那是在作死。

“兒郎們,有信心鬥一鬥新羅的娘娘腔花郎嗎?”泉蓋蘇文大喝。

“有!”喝聲直沖雲霄。

泉蓋蘇文帶着侍衛們,全部持着短棍出去。

這是四方館的規矩。

國與國之間難免有龌龊,争鬥可以,堅決不許用刀劍等利器,棍棒自然成了首選。

新羅的花郎其實不弱,隻是他們的風俗,擇貴族子弟之美者,敷粉裝扮,謂之“花郎”,所以一直被尚武的高句麗嘲笑爲娘娘腔。

新羅的花郎與高句麗的侍衛打得有來有往,雖然略弱一些,卻也基本持平。

泉蓋蘇文大喝一聲,掄着兩段短棍,潑風似的沖出去,所到之處,花郎全部被擊飛,但泉蓋蘇文的目标可不是區區花郎,而是金春風!

金春風被泉蓋蘇文的悍勇吓了一跳。

之前的泉蓋蘇文,在高句麗之内不顯山不露水的,金春風也隻知道他是淵太祚的兒子,卻不知他如此厲害!

然而,騎虎難下的金春風沒得選擇,自己約的架,含淚也得打完。

金春風奮力揮舞短棍,向泉蓋蘇文頭上砸去,卻隻見泉蓋蘇文輕描淡寫的一棍砸飛自己的短棍,足尖輕輕一掃,金春風不由自主的趴到地上,然後泉蓋蘇文那沉重的身子坐到金春風腰上,短棍不輕不重的抽着金春風的屁股。

“乖不乖?乖不乖?”

如果短棍隻是軀體上的傷害,這言語就是心靈上的傷害。

金春風忍不住一口老血噴出。

花郎們見大阿餐被生擒,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卻依舊丢人現眼,不由得咆哮着向泉蓋蘇文沖去,卻被高句麗侍衛們不緊不慢地攔着。

終于有機智的花郎跑出四方館,拼命的大叫:“打人啦!打死人啦!”

南衙宿衛聞訊趕了過來,仔細看了四方館裏的場面,搖頭道:“别亂說話,哪有打死人?至于新羅與高句麗,哪年不打上一回?沒事,打着打着就習慣了。”

習慣了……

花郎被這句話噎得張口結舌。

“再說了,四方館不歸南衙宿衛管,歸鴻胪寺管啊!走了,兄弟們,下值喝酒去!”

花郎的心碎成了兩瓣。

最終還是大阿餐金春風面上挂不住,裝昏迷,才讓泉蓋蘇文放了他。

雖然過了這一關,但金春風在花郎們眼裏威信盡喪,沒得幾個人願意搭理他。

事情上報到鴻胪寺,王惡眼皮都沒擡,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打架是不好的。”

傷勢略好一些金春風一瘸一拐的進入趙國公府,狠下心花了三百兩白銀,才見到一身舊衣,一碗劣茶的長孫無忌,心内暗自嘲笑,果然是兩袖清風。

足足能讓平民一躍成爲富豪的禮物,在這裏不過是塊敲門磚。

“高句麗阻絕新羅朝貢之路,請大唐爲新羅主持公道!”金春風開始了嘤嘤嘤的表演。

長孫無忌揣着明白當糊塗:“這事,它不是歸鴻胪寺管嗎?本官是吏部啊!”

“問題是鴻胪寺不管此事啊!”金春風開始訴苦,什麽懷疑收了高句麗好處的話拼命的噴出來。

“不是可以走海路嗎?”長孫無忌明知故問。

“海路風浪大,極度危險,常年有一兩丈的海浪啊!”金春風半真半假的哭訴。

長孫無忌摸着鼻子:“如此,本官上朝替你周旋一二。”

金春風千恩萬謝的走了。

老管家又在取笑長孫無忌:“阿郎這一說謊就摸鼻子的毛病,真是無可救藥。”

長孫無忌一臉的認真:“額有說謊嗎?沒有嘛!周旋是肯定周旋的,但使多大力,不是在額麽?”

老管家忍不住大笑。

朝堂上,群臣的正事說完,長孫無忌出班啓奏:“陛下,臣聽說四方館内有點騷亂,想問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四方館歸鴻胪寺管,李世民自然點了王惡的名。

王惡興趣缺缺,怏怏的回話:“沒事,新羅和高句麗是世仇,打一打,交流一下感情也是好事嘛。”

神一般的交流感情!

“真男人,就要拳拳到肉,正所謂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他們相愛相殺,你是瘋兒額是傻,纏纏綿綿走天涯……”王惡滿口跑龍船。

“說人話。”李世民強忍着笑意,拍了一下扶手。

“真話就是,新羅上杆子讨打,然後指望大唐來壓高句麗,替他們火中取栗。”王惡挑眉。“貞觀三年,新羅将軍金庾信奪取高句麗娘臂城,而今又來指責高句麗阻絕他們朝貢之路。呵呵,說得好像新羅不能走海路似的。”

“聽說新羅海域常年浪高一兩丈。”長孫無忌“無力”地辯駁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他們的漁民不得餓死?”王惡随口就駁了回去。“有起浪時,自然也有風平浪靜的時候,他們不走海路,卻要走高句麗,是何居心?探查高句麗軍情麽?”

“還有,四方館的事情,臣已經查明,是新羅使者、大阿餐金春風挑釁,高句麗使者、大使者泉蓋蘇文正常反擊,金春風不敵被生擒,泉蓋蘇文最終還是放了金春風,此事整個四方館都可以爲證。”

王惡的話,讓大唐君臣對新羅的好感墜入深淵。

原來,額們一直庇佑的,是這樣的跳梁小醜?

長孫無忌拱手:“如此,是臣多慮了。”

“周旋”了,到手的錢财恕不退還,反正責任已經盡到。

不是額不努力,實在是對手的證據太強大了。

金春風要知道這事敗壞了新羅在大唐眼中的印象,還不曉得會不會在被窩裏哭死。

泉蓋蘇文很快知道了結果。

高句麗的勢力雖不能及大唐朝堂,但賣個順水人情給他們,某些朝臣是不介意去做的。

“大唐有此仗義執言的左少卿,高句麗無憂矣!”

至少,此時的泉蓋蘇文對大唐沒有其他的想法,就是野心的滋生也得和能力相匹配,否則隻是笑話。

志得意滿的泉蓋蘇文不介意帶着侍衛去新羅館門前“散步”,遇上四方館的管事,一個個都客氣的回答就是散步,消消食。

這樣一個無可挑剔的答案,誰也打不出毛病,倒是那些新羅館裏那些年輕氣盛的花郎一直咬牙,想沖出去與高句麗人一決高下,奈何……大阿餐不争氣啊!

現在的金春風,明顯是被泉蓋蘇文打怕了。

泉蓋蘇文之勇,新羅國内,大概隻有金庾信可以匹敵,弱雞的金春風是完全無力抵擋。

連泉蓋蘇文一棍子都接不住,拿臉去鬥麽?

灰心喪氣的花郎隻能緊閉新羅館大門,聽着高句麗侍衛的冷嘲熱諷。

“聽說了嗎?新羅惡人先告狀,托人在大唐朝堂上對高句麗發難,卻被揭了個底朝天。”

“哈哈,這不是新羅的慣用伎倆嗎?這次不靈了?”

“大唐鴻胪寺的左少卿厲害,對高句麗與新羅之間的龌龊了如指掌,随口就揭穿了新羅的小人行徑。”

風言風語随風飄,飄入金春風的耳中。

金春風一口老血落到湯裏,成了正經八百的旺子湯。

趙國公、長孫無忌,你收了錢,就是這麽辦事的?周旋,我周旋你十八輩先人!

趙國公府,長孫沖有些不安地望着阿耶:“阿耶,這麽辦事,傳出去不好罷?”

“幼稚。”長孫渙對這名義上的兄長毫無敬意,多大人了,想事情能動動腦子麽?“朝堂大事,阿耶能夠顧着情分過問一句,已經是了不得的人情了,咋地,你還想着阿耶不顧大唐利益,隻手扭乾坤?真有這一日,長孫家離敗亡已經不遠了!”

“事沒辦成,要不要退錢?”長孫沖嚅嚅地說。

長孫無忌和顔悅色地說:“沖兒啊,要不,你哪日将進了老虎嘴裏的肉奪出來?長孫家的規矩,不管成不成,額們隻答應盡力,盡力之後,錢财是分文不退的。要不然,你吃這些珍馐、穿這些绫羅、上青樓花的那些花銷,打哪兒來的?難道指望阿耶去貪麽?”

“陛下那裏不會對此有有看法吧?”長孫沖還是擔心。

“你的史書讀狗肚子裏了?”反正不是一母同胞,長孫渙嘲諷起來毫不留情。“昔日王翦向秦王索地,蕭何留守長安而掠奪百姓田畝,所爲何事?阿耶若是清廉如水,隻怕早與姑父有隔閡了!”

長孫沖張大嘴,終于知道阿耶如此行徑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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