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顧老家中



飛機降落,出了渝北機場,林幕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路的旅途,隻幾個小時,摸了摸直到現在還有些發酸的手腕,林幕回想起來嘴角也不由的咧了咧,心底裏有的隻是苦笑。

還沒登機就被人認出來了,候機時被一大堆人圍攏着要簽名,這一簽下來,他已經不記得簽了多少。一直到登機,才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解脫了出來。

而到了飛機上,情況稍好,但時不時的就有人打招呼,甚至包括乘務人員。

這種感覺其實林幕打心底裏并不讨厭,誰還不想可以被人認可。隻是想到以後的日子,可能到哪兒都要成爲焦點讓他心裏有了些惶惶。他不怕見人,但他怕耽誤時間。

又是一個沒辦法……

這幾天感覺沒辦法的事是真不少,林幕無奈的搖了搖頭。

出了機場打了一輛車,按照記下來的地址,吩咐了司機向着他的目的地而去。

……

臨到中午,一座有些老舊的住宅小區前,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林幕走了下來,看了看小區的銘牌,拿上了随身行李後,林幕走進了小區内。

世紀初年,像這樣的老小區,門衛保安的實屬少有。也沒人阻攔詢問,他自顧着在小區内找尋了一番。

幾分鍾後,林幕就來到了小區住宅樓的一家前,按響了門鈴。

“你是……”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門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

臉色紅潤,慈眉善目,哪怕是皺紋滿滿,也不禁的讓人猜猜年輕時的風采。

婦人先是有些習慣性疑惑看着來人,她确定她沒見過。但她又确定她肯定認識。

也隻是幾秒,老婦人想了起來,去年、今年,可沒少見過。隻是一直出現的都是一聲寬松運動服。雖然去年也去過燕京家裏,但她當時回這邊家來收拾了沒碰上。現在乍一便裝當面,讓她沒反應過來。

她的臉上不由的就露出了笑容,沒想到能找到這兒來,就這個心讓她着實欣慰。讓她也很是驚喜。

“您是陳老師吧,我是林幕,顧老在家嗎?!”

林幕笑着朝婦人問好,他此前從未見過對方,但是他也有所了解。曾經在一份舊資料裏,他還看過顧老和陳老師在體育場賽道邊的同框合影。

陳婉蓉,顧老的愛人,顧老34年的教練生涯中,這一位默默支持和付出,抗起了所有家裏的事,這是一位值得他尊敬的人。

“在,在,小林,進家,你現在可挺忙的吧,還特意來跑一趟!”陳婉蓉無比熱情地引着林幕往家裏進,人還未進,轉頭就沖着屋裏喊了起來,“老顧,别看那個比賽重播了,來人了?”

顧衡聽到聲音,雖然戀戀不舍,還是移開了盯着電視的眼神。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朝向大門的方向看去。

其實家很小,不過老式格局的房子,進門兩邊是廚衛,從大門口進到客廳會有一小段走道。

幾秒時間,等他看到走進客廳的來人時,他的臉上原本稍有的不耐煩瞬間消失了。驚喜的笑容爬滿了臉龐。

“哈哈,小林來了,嘿,你這剛香江那邊才回來吧?你怎麽就跑來了?!”

“顧老,活動結束了,要回家幾天,回家前就來先看看您!”

林幕看着顧老挺激動的,他也沒解釋多餘的,至于賣好煽情那更就沒有了。反而是先開了個玩笑。

“來前也給我來個電話啊,我好叫人去接你……”顧老挺熟悉林幕的風格,他知道林幕特意看他也不會表什麽情,所以他也沒再提這些。

其實他們倆在一起共事時間真不算長,但顧衡總感覺到他們很貼心,一方面可能是因爲他推薦的,另一方向也因爲,他從林幕身上感受到了很多他們這些體育人的共鳴。

林幕笑了笑,在顧老面前,他也很放松,這是他的引路人。

“老陳,去,打個電話給顧傑,讓他中午過來吃飯,就說小林來了!你也好好的多做幾個菜,少放點油膩的……”顧衡把林幕引到沙發前,沖着老伴喊了一聲就沒再管,他現在就想好好的跟林幕聊聊,聊聊奧運會,聊聊他們華夏田徑短跑。

“顧老,不用太麻煩,簡單就行,我是打算着今天就不走了,我可就當回家一趟!”

“當然不走,咱爺倆今天要好好聊聊!”顧老很高興,很滿意的看着林幕。

兩人閑聊了一會後,林幕将行李箱拉到身前,慢慢的拉開箱子,邊說着話邊似乎準備拿東西。

“咋?還給我帶東西了?”

顧老眉頭一皺,看林幕這架勢就是要拿東西的樣子。他可不認爲林幕會在他面前收拾行李。

“小林啊,你人來就好了,老顧沒少念叨你,但可别花錢帶東西,咱們什麽都不缺。”陳婉蓉忙活了一會後,這時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滿臉笑容地說道。

就像她說的,顧衡沒少念叨,她聽的看的太多次了,而且,因爲看小林和他帶的運動員比賽都有不少。她能看的出老伴對這個小林很滿意,不單單是因爲證明了他的慧眼識人。

“陳老師,帶東西我可不會,顧老知道我的,我舍不得花錢。呵呵!”

顧老看林幕說的,笑罵了一句,“你小子,合着你還是老樣子,不會花錢,你現在應該是大款了才對。這次獎金掙了不少吧?!”

“是不少,大概有個上百萬吧!”

在顧老面前,林幕也沒有隐瞞什麽,真實情況就是體總獎勵了20萬,中心獎勵了10萬,徽省準備獎勵30萬,一趟香江零碎的也有幾十萬。其實這些還都是明面上的,連稅都不用上的那種。

後續的他的一些商業方面的可以想到的,還有運動員們的一些商業上的,他都能有不少。隊裏馮總和餘指導已經頭前提過了,還說要幫他找找輔助他應對的人,他知道他躲不過去的。當然,這也是他比較煩惱的地方。

“上百萬啊,呵呵,想想這數字确實挺吓人,記得我那會破了記錄才獎勵了40塊錢,就已經感覺了不得了!”

顧老有些感慨,這個數字聽起來确實挺大的。不過他沒覺得有什麽,能讓運動員有些利益上的鼓勵其實也是好事。時代不同了,不能光指望爲愛發電了。

“不說這個,顧老,來拿着!”翻出了行李裏的東西,林幕笑着把東西遞給了顧老。

“這~”顧衡眼睛一直,手顫顫巍巍的伸了上去,一塊綢布包裹着的東西看不真切,但因爲拿起後垂下的挂繩他看到了,藍色底,扭扭曲曲的字母印在其上。

他心裏已經猜到了是什麽,曾經,是他夢想過無數次的東西。

接過了東西,打開了綢布,一縷金色透射而出。

顫巍巍的手,輕輕的摩挲着浮凸的獎牌面,顧衡深怕摸壞了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獎牌。

奈基,古希臘勝利女神,她插上了翅膀,飛向了體育場。

他無數次去翻過奧運獎牌的資料,他看過很多很多的獎牌樣式。奧運金牌他也摸過,但沒有任何一次有這次來的讓他激動。

這是他一生所愛的短跑,這是他所熱愛的短跑項目上的第一塊奧運金牌。這一刻,他覺得他的人生滿足了。

“顧老,這是我今天帶給您的禮物!感謝您……”

“什麽?”顧老有些無意識的問了話,眼睛依然沒離開過金牌。

“小林,這可不行,太貴重了。你讓老顧怎麽能收,更何況這塊金牌的意義也很大。你趕緊收起來。老顧,你……”

看到老伴似乎傻了,陳婉蓉趕忙的接上了話。

她其實也是恍惚了一下,恍惚了以後更加的感到欣慰。

本來林幕能在回國參加集體活動就直接到家裏來,就已經很讓她心裏舒服了。老伴以往帶過不少出了成績的,雖然都是亞洲和國内的。但不管怎麽說也都是榮耀一時的。可出了成績後呢?

當時在職還稍微好些,自從98點徹底退下來當個挂名顧問開始,直到今天,有來的一手都能數的清。雖然老頭那邊從不提這些,但她能不記在心裏。

比起以往老顧帶的那些人,林幕的成就大的太多,但哪怕如此,也能惦記着來看看。而且,還把這第一塊金牌帶來了,這份心實在難得。哪怕是她不是這個行業的,她也能知道這塊金牌的意義有多大。

“啊?!别,别,小林!”顧老這會也回過神了,連忙把金牌往林幕手裏塞。

林幕微微推拒了下,拈起挂繩,欠起身,接着把挂繩套在了顧老的脖子上。

“顧老,買禮物我舍不得,但這個不花錢。”他笑着開了句玩笑,稍用了點力,把顧老扶回了沙發上坐穩後接着道:“顧老,陳老師,說這一枚金牌意義大可能有點。但顧老知道的,我一直相信點其他東西。

我相信我們田徑需要傳承,顧老幹運動員,教導運動員又不計名利的提攜後輩。爲的也就是這些傳承,作爲老前輩,沒因爲我年輕而畏懼人言,極力的推薦也是希望我們把傳承接下去。

說公,爲了田徑能更好,把傳承交給我們這些晚輩,值得尊敬。說私,對我個人來說,沒有顧老的保薦,我也根本沒機會能這麽早在國家隊立足,也就沒有現在的成績。無論哪一點,顧老也有資格去帶上這塊獎牌……”

“去年世錦賽我想過,但想想,還差了點分量。現在奧運會有了,這是我的第一塊金牌,也是我們田徑短跑項目的第一塊奧運金牌。您把傳承交給我們這些晚輩,現在就到了晚輩來給您彙報成績的時候了……”

“你啊……”顧老聲音有些顫抖,他覺得這一刻,哪怕他死了他也可以瞑目了。不單是因爲自己偶然發掘的小輩獲得成績沒忘了他,更因爲這個小輩,是真正的赤子之心。有水平還有誠心,有這樣的人帶領,他們的短跑真的有希望了。

“小林……”

陳婉蓉看着老頭就說不出話了,她也很感動,但她總感覺這不是個事,又待再說時就被林幕攔了下來。

“陳老師,您去忙吧。這都是小事,顧老也相當于我的老師,學生向老師彙報成績那是應該的,獎牌、獎狀就是我的成績單……”

林幕依然是一臉笑意的說着話。

來之前他就決定好了,送錢送房送東西都沒必要,他不是舍不得幾個錢。他覺得,到了顧老這個年紀,可能精神上的要比物質更重要。

更何況,就像他說的,他也确實是有彙報成績的目的。他要給顧老彙報下,你推薦的人至少目前還做的不錯,沒有辜負期望。

氣氛在短暫僵持中,門口出現了開門的瑣碎聲音,接着幾秒後,顧老的兒子徑直走進了客廳。看到客廳裏沉默的一幕,他微微一愣。

坐在沙發上,挂着一塊獎牌,手顫巍巍捏着的父親,站在旁邊有些複雜表情的母親,以及同樣站着,微欠着身一臉笑容的一個青年。

這一幕讓他有些恍惚,腦子裏電光火石的轉了下後,他大緻的猜了猜就有了些眉目。頓時,他心裏就有些感動,更有些感激。

“你好,林指導!謝謝你能來看我父親!”

走上前去,顧傑很熱情的伸出了手感激道。

“你是顧老的兒子?那我就喊你顧哥了。顧哥,你好!”

寒暄後,顧傑喊了母親幫他找地方放下東西,其實他是想了解下到底什麽情況。

簡單的了解下後,顧傑心裏更感動了,這個林幕還真的是赤誠之人。他對于之前想的事也更迫切堅定了些。

“林指導……”

“顧哥,别這麽見外,在家你喊我小林或直接喊我名字就行。這個指導也是工作需要才拿來糊弄人的。”

“那在家我就喊你名字吧,在外面還是該如何如何,現在你可是國家田徑總隊的副總教練了。這個名份可不是糊弄人!”

“還沒定下來,再說,也都是個名頭,我還是幹我該幹的事。”

改了稱呼,聊起了一些閑話,氣氛明顯的好了很多。直到這會,顧老才算是徹底緩了過來。

看着兒子和林幕侃侃而談,他也沒插話,手依然抓着金牌,時不時的還看一下。

半小時後,午飯開始了。其樂融融卻也結束很快的一頓飯,照顧林幕運動員身份,沒喝酒,甚至飲料都沒上,真就是一頓飯。

飯畢,陳婉蓉端來了幾杯茶,又去忙她的去了,客廳裏又剩下了爺仨。

又聊了幾句天後,林幕感覺到顧老的這個兒子有話說的時候,似乎顧老總眼神示意的就給攔下來了。這讓林幕有些詫異。

對于顧老的兒子,他第一感官還是不錯的,30多、40歲的樣子,給他的感覺就是精明和穩重的那一類。

“顧老,顧哥是要說什麽是吧?都是一家人,顧哥,有什麽就說。”

“不用聽他說了,小林,給我說說你下面準備怎麽幹的呢?”

顧老打斷了話,他現在有些後悔通知兒子了,本來他确實有牽線的意思,他也相信他這個兒子不是油奸耍滑的人。就像那天說的,他也覺得應該有個靠譜些的人幫襯着林幕減少他在瑣事上的分神。但現在,有了林幕送金牌這一舉後,他感覺到似乎有些玷污了他和林幕之間的關系。

“顧哥,你說說什麽事?是有什麽我能做的?”

林幕笑着看向顧老,安撫了下。他不是爛好人,他也相信顧傑不會找些無理的事,如果力所能及,沖顧老他也願意幫把手。

“爸,其實真沒什麽,要不您去休息會。我跟林指導單獨聊會。”

林幕聽顧傑再次用起了林指導的稱呼,感覺挺正式,他有些疑惑了。

“我就看着!”

顧老搖搖頭拒絕,不過最終也沒再攔着。

“這樣,林指導,首先自我介紹下。我叫顧傑,我的職業是一名經紀人。确切的說是體育經紀人,我的團隊……”

很正式的一番介紹後,林幕面色不動,心裏卻是笑了笑。

“林指導,開門見山,最近我聽說有意向要爲你找一名經紀人負責商業事務。所以借我父親這邊,我毛遂自薦,我們的業務……”

林幕很認真的聽着顧傑的關于業務和發展規劃上的介紹,他沒插言,不管是出于顧老或者是他現在也确實有需要,他也有興趣聽一聽。

聽着聽着,他感覺有些東西他确實不太懂,總之感覺到挺專業,甚至顧傑還提及了楊祖耀等人。他知道的,楊祖耀他們确實沒專職的經紀人,以前的商業業務都是中心直接拉來的。看的出來,顧傑這裏應該是準備過一番的,所圖還挺大。

“這樣吧,顧先生。我們可以暫且嘗試着配合一段時間……”聽完以後,林幕稍沉吟後,也比較正式的說道:“我的原則就一條,能在不太影響我正常工作的前提來完成工作……”

說完後,林幕拿出了手機,撥出了号碼。

“馮總,我是小林,是這樣,關于經紀人的事,要麻煩您跟中心溝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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