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土地改革一事,王绾從未掉以輕心,雖然他不是直接的執行者,但他是國府丞相,一把手。
在組織國考之餘,對于土地改革一事極爲關注,一個月了,内史郡之中都尚未結束,更别說是關中了。
此刻嬴政提及,王绾欲言又止。
土地改革,是大秦帝國的一大國策,偏偏這個國策是右相李斯親手抓的第一個,他冒然插手不合适。
畢竟李斯能力不俗,不再他之下。最重要的是,他與李斯作爲帝國雙相,在未來必然會長時間同殿爲臣。
偏偏他們的位置極爲重要,兩人不和,會影響帝國大局,所以,在行動之前,他不得不三思而行。
……
“陛下,内史郡之中若是在一個月之内不能推行,隻怕是朝廷的計劃将會被打亂,影響後面的推行!”
最終王绾還是說了出來,作爲帝國左相,他身上的責任,讓他不能去逃避,有些事嬴政也許看不到,但是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就要說出來,這是作爲一個帝國丞相的職責。
“嗯,會有很大的影響!”
喝了一口米酒,嬴政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绾,一直以來,他總覺得王绾與馮去疾雖然都是帝國丞相,卻有着截然不同的區别。
他以爲是個人的性格所決定!
但是,在這一刻,嬴政想通了,這不僅是性格不同的區别,這也是政治家與政客的區别。
在李康的記憶中得知,政治家是在長期的政治實踐中湧現出來的具有一定政治遠見和政治才幹、推動一個國家前進的人。
而政客一生追逐權勢,爲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不惜犧牲個人利益、家族成員、政治團體甚至一切。
在兩者之間,嬴政更喜歡政治家,因爲政治家有理想,能爲國家與庶民着想,其動機着眼于民衆的福祉、國家的發展。
甚至于,願意爲大目标得完成犧牲自己的一些利益,甚至生命。
一如商君衛鞅,一如眼前的王绾,這樣的人存在,對于一個國家而言,是大幸。
隻可惜,這個世界上,往往政客多于政治家,甚至于政治家百年難出。
政治家是國家穩定,盛世到來的基礎,而政客則是社會動亂的根源。
“呼……”
嬴政壓下心頭的胡思亂想,語氣有些低沉:“内史郡之中的土地改革,若是在五天之内,依舊沒有結束,王相便前往内史郡,将李斯替換回來。”
“也許是朕用人不明,如今的李斯,擔不起這樣的重任!”
“陛下,戰場之上,最忌諱的便是臨陣換帥,除非一如長平之戰,換上威震中原,用兵如神的武安君。”
王绾神色肅然,他心裏清楚嬴政的意思,同樣的他對于李斯的能力沒有半點質疑,這個人是一個狠人。
若是李斯都啃不下來這塊硬骨頭,那麽他上,恐怕也一樣。
心中想法一轉,王绾朝着嬴政,道:“陛下,這一次舉整個朝廷的力量去推行土地改革,相當于又一場的長平之戰。”
“在這個時候,不應該臨陣換将……”
聽完王绾的話,嬴政并沒有立即反駁,對于王绾話中的意思,以及語氣之中的擔憂,他都一清二楚。
臨陣換将,确實是大忌。
但是,李斯讓他失望了。
對于這一次的内史郡,嬴政最初的想法是快刀斬亂麻,最好在一個月之内結束,然後争取在啓耕大典之前,徹底解決關内。
李斯與鄭國在内史郡拖拖拉拉一個月半了,在此刻依舊沒有解決妥當,這讓嬴政的全體部署,又得重新部署。
“王相,若是啓耕之前不能解決關内,土地改革一事,必然會延續兩三年之内,解決不了!”
“這不僅會影響大秦國力恢複,同樣也會進一步滋生六國遺族以及各地老世族的野心,阻力将會變得更大。”
……
“六國遺族若不能以雷霆萬鈞之勢強勢拔除,就隻能一點一點靠時間去消泯!”王绾雙眸之中有光,将心中的想法平穩的說出來:“至于老世族,在大秦朝廷尚未出手對付關外諸郡之時,他們也不會正大光明的反抗。”
“畢竟關外諸郡依靠老世族而穩定,同樣的老世族也依靠關外諸郡而存活,一旦關外諸郡大亂,人心惶惶,最先損失的便是他們。”
“除非大秦朝廷已經亮劍,讓他們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否則一時半會兒不會明目張膽的反抗帝國。”
“陛下,臣以爲現如今除了土地改革涉及的關中老世族以及大秦功勳,新士族之外,對帝國威脅深遠的反而是博士學宮官署。”
“諸子百家之人,必須要臣服帝國,一切的宣傳,一切的出發點,都應該是爲了讓帝國變得強大。”
“老臣以爲,若可以當打破諸子百家的門庭,收于帝國之内!”
這一刻的王绾有些意氣奮發,很顯然,對于這個想法,他已經在心中謀劃多時了,不僅條理清晰,更是一擊必殺。
将酒盅之中的米酒喝盡,嬴政結合王绾之言思考了許久,幽幽開口,道:“王卿,若是諸子百家不願歸附大秦呢?”
“你想必也清楚諸子百家對于中原大地之上的恐怖的影響力,數百年的傳承,已經讓一些東西變得根深蒂固。”
“諸子百家,影響着帝國的方方面面,他們看似松散,但是由于諸子思想成爲他們的精神信仰,反而極爲的團結。”
“牽一發而動全身,諸子百家遠比老世族更恐怖,更難動……”
思想之上的影響,才是最具有深遠意義的,諸子百家經曆春秋時代的萌芽,在戰國之時,大争之世,展露峥嵘,早已經形成了特殊的文化符号。
這樣的恐怖影響力,甚至于遠超當時六國王族,這也是當初大秦帝國成立,他不僅爲扶蘇請儒家博士作爲老師,更是建立博士學宮官署的原因。
連當時掃平六國,建立強大而又前無古人的大帝國之時自己都不得不向着山東文化低頭,可想而知,諸子百家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