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
黃石公閉着眼睛在思考,他心裏清楚,一旦将許負送到秦宮之中,變數太多了,以至于在這一刻,他根本不敢确定。
自古美人愛英雄,名将愛寶馬。
特别是許負這樣正處于情窦初開的少女,而這個天下,又有何人能夠與嬴政相提并論。
大秦始皇帝嬴政,滿足思春少女的一切想象。
權傾天下!
蓋世無雙!
相貌更是不凡,雖然不算是相當俊美,卻也是英武不凡。
就算是黃石公對于嬴政偏見很深,卻也清楚天下最耀眼者莫過于始皇帝。
而許負是他的弟子!
也正因爲是他的弟子,黃石公才清楚許負的不簡單,年僅十五的許負,精通相術,極爲的不俗。
黃石公可是清楚許負出生的異事!
在嬴政開啓滅國之戰的那一年,秦國境内各郡上奏吉兆之事。
河内郡上奏,該郡溫城縣令許望之妻趙氏生一女,手握玉塊,玉上有文王八卦圖隐約可見。
此女出生僅百日,即能言,實屬神異。始皇聞訊,亦以爲吉瑞之兆,令賜許望黃金百镒,以善養其女。
許望得到皇上賞賜,自然感激涕零。爲了表示對始皇帝的感激之情,他特爲女兒取名爲“莫負”,意爲莫負秦王的隆恩。
後來,許望帶着女兒求學,一直到遇到了他,他預言秦必然會滅亡,于是許負将莫負改名爲負。
意思是她終究是負了始皇帝!
正因爲如此,黃石公對于許負并不放心,他心裏清楚,嬴政與許負之間淵源不淺。
……
“負兒,你對于當今天下如何看?”半響之後,黃石公再喝了三盅米酒之後,道。
話題終究是要開始的,黃石公心裏清楚,就算是一直在這裏僵持着,遲早都要捅破這一點。
但是終究是師徒!
這一刻,黃石公采取旁敲側擊,而不是但單刀直入。
“大秦帝國暗中波濤洶湧,大秦朝廷雷厲風行,始皇正在與老世族,六國遺族争奪時間!”
許負沉思了片刻,俏臉微微一凝:“但是,老師以弟子來看,這一場以中原大地爲戰場的交鋒,朝廷占據優勢!”
“呼……”
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黃石公苦笑:“時至今日,老夫已經沒什麽要交給你的了,楚南公與老夫商議,讓你入秦宮……”
黃石公沒有解釋,許負也沒有問,兩個人都是當時極爲聰明的人,自然清楚對方的意思。
良久許負站起身來,對着黃石公行了一禮:“弟子明日便前往鹹陽,但,老師從此之後,你我之間的師徒之情一刀兩斷,形同陌路。”
說罷,許負轉身走了!
望着許負離去,黃石公忍不住幽幽一歎,如此天賦絕佳的弟子,這一輩子隻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哎!”
……
這一刻,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确,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事到如今,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
會稽。
項氏一族之中,項梁站在院落之中臉色變得陰沉,他自然是得到了殷通傳來的消息,甚至于還早于陳縣。
正因爲得到了這一次大朝的信息,項梁才察覺到他們的機會越發渺茫。
“範增,對于這一次大朝之中的政令,你有何看法?”半響之後,項梁看向了一旁安靜喝茶的範增。
聞言,範增放下手中帛書,語氣幽幽,道:“從殷郡守的帛書之中,便可以看出,朝廷對于項氏一族了如指掌。”
“甚至于連你與殷通私交甚好都一清二楚,而且前一次項伯襲殺黑衣衛,朝廷也一清二楚。”
說到這裏,範增笑了笑,感慨萬千,道:“除此之外,對于這一次大朝之中頒布的政令,老夫隻能說一聲高明。”
“以土地改革蕩平老世族的根基,盡收國人百姓之心,從而淡化六國的影響力,增強關外國人百姓對于大秦的好感。”
“同樣的也是在削弱六國遺族的力量,增加大秦府庫。”
“如今天下徭役暫停,長城暫停,骊山陵暫停,馳道放緩,直道開工,由此可見,朝廷開始要休養生息了。”
“而且南征大軍撤軍,雖然會丢棄之前的戰果,卻會減少恐怖的消耗,分兵移駐陳縣與會稽,陳縣的那些人,以及我們都會暴露在帝國的眼皮底下。”
“五十萬大軍坐鎮楚地,王翦親自前往藍田大營,這意味着天下大勢被始皇一下子闆正,主動權重新落在了朝廷手中。”
“南征大軍移駐便是針對我們與陳縣,家主,事到如今,隻怕是需要作出選擇的時候了!”
“而且任官回避制度一旦推行,等于強行撕裂各地的宗族勢力,大秦帝國的官吏以及老世族積累的人脈,被一下子撕的粉碎。”
“而如今朝廷以通武候王贲建立海軍署,執掌三十萬大秦樓船士,這樣一來,以大秦樓船士之力,一旦天下有變,可以鎮壓南方。”
“特别是會稽等地,這一手布局可謂是相當高明,可以說是要徹底的釜底抽薪,将老世族以及六國遺族往絕路上逼!”
……
喝了一口米酒,項梁搗了一下碳火,語氣微變:“之前秦宮,以及秦國朝廷之中傳出消息,嬴政身體每況愈下,不過是數年之期。”
“如今嬴政如此大張旗鼓,手段狠辣的強行推行土地改革,以及任官回避制度,會不會是因爲嬴政身體出了問題……”
“想要爲扶蘇鏟除障礙,所以才會如此的不顧一切……”
這一刻項梁越說目光越亮,他覺得自己說的就是一個事實,唯有如此,一切的不可思議,以及一切的不可能,都變得合理了。
“家主你的想法看似合理,但是其中漏洞很多,這樣的可能性太低了!”
範增搖了搖頭,對着項梁:“首先,鹹陽傳來的消息,長公子扶蘇被始皇帝放逐,若是身體出了問題,這個時候扶蘇不可能被放逐。”
“其二,始皇下令暫停骊山陵,由此可見,始皇帝的身體不僅沒有出問題,相反比之前更加健康了!”
“因爲他自信,短時間内他用不上骊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