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行者瘋狂大笑。
這情緒是真好，與剛剛截然相反啊。
蘇飛就坐在對面，冷眸看着。
“當年……”
陰陽行者止住了笑，面容清晰了幾分。
在蘇飛左眼中，陰陽行者難以分辨男女，而右眼則是能看清楚了，陰陽行者是個女人！
這女人兩隻眼睛裏流露出追憶，追憶裏有着痛苦不甘等等複雜情緒。
“本座準備無數生靈，坑也挖好了，就距離這裏不遠。”
陰陽行者說道：“或許年代久遠，地形已經出現了變化，但是你如果仔細去找，說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痕迹。”
“生靈都準備好了，坑也挖了，但你爲什麽沒有執行下去呢？”
顯然，陰陽行者沒有執行，否則，眼前的就不是陰陽行者了。
沉默。
許久的沉默。
陰陽行者低着頭，長發覆蓋了半張臉。
終于，頭擡起來，陰陽行者盯着蘇飛。
“所以，你沒能下得了手？還是說出現了别的變故？”
蘇飛朝着門戶外看了看，又道：“門戶之外有塊石頭，石頭中蘊含陣法，那陣法相當精妙，無數時光威能猶在，困你的。”
“那麽說來，是有人阻撓你了，并在你開辟了陰陽間的時候，将你封鎖其中。”
“錯！”陰陽行者凄厲大吼。
“錯在哪兒？”蘇飛問道。
“沒誰。”陰陽行者目光深邃，聲音沙啞，“當年，在這片土地，我爲大，誰阻撓的了？”
“沒能下得了手。”
這句話出口，陰陽行者仿佛道盡了無數年的滄桑。
很容易聽出來，聲音中透露着的後悔，無盡的後悔。
“你沒聽錯，後悔了。”
陰陽行者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當年的仁慈，造就了囚徒一般的我，本座後悔了，如果再來一次，絕對不會被那一張張可憐的臉給改變了主意。”
“本座絕對不會改變主意！”
“本座更不可能花費無數代價請人将陣法布置在一塊石頭上，對自己第二次囚困！”
凄厲的吼叫聲響徹整個陰陽間。
好似情緒波動過大，陰陽間都在顫動。
陰風大作，地動山搖。
而蘇飛安然坐在那裏，他看着陰陽行者。
想象不出來，這樣一個不人不鬼的居然生前有着幾分的仁慈。
是啊，仁慈。
蘇飛相信陰陽行者此間的話，臨時改變了主意。
千萬生靈活下去了，而眼前的女人開辟出了陰陽間，成爲了陰陽行者，不人不鬼。
這額就是一次抉擇。
這女人選擇了仁慈，落得這般模樣。
後悔了，蘇飛相信，如果能沖來，陰陽行者不會這麽選擇。
更加的不會自己再弄一套枷鎖，鎖住了陰陽間。
“你在憐憫？”
陰陽行者眼眸冷漠，聲音冰寒，繼而冷笑：“你憐憫？你有何資格憐憫？”
“陰陽眼在你瞳孔中，陰陽間的種子已經種下，屬于你的陰陽間會到來……”
陰陽行者說道：“本座給你說了兩個辦法，其一，養屍，借屍轉移；其二，挖個坑，準備足夠的生靈血，用血來壓。”
“第一條……對你來說，不可能，最起碼目前是不行的。”
“你的陰陽眼成長的速度過快，你根本等不及的，養屍太耗時間，除非你留一個後手，但那後手……後手誰好好說呢？就比如本座的後手，被你給攪合了，你留下後手，就能保證可以順利完成？”
“本座來看，你選擇第二個辦法吧，也是最簡單的辦法，隻要自己足夠的心狠，不去看那些絕望又可憐的臉，你就能夠成功的壓制住陰陽眼。”
“作爲過來人，本座告訴你，如果你選擇了仁慈，終究會和本座一樣的後悔！”
“鑒于本座說了這麽多，你在殺人挖坑的時候可否讓我看看呢？”
說着，陰陽行者露出無盡的向往。
“本座很想看看你面對無數絕望臉龐的時候會怎樣的掙紮和痛苦，哈哈哈。”
這一次，蘇飛沒有陰陽陰陽行者的大笑而憤怒。
他起身了。
“你去哪裏？”
“回來啊！”
“你還沒有答應我，告訴我，你會選擇哪一個？”
“别走，你不要走，多留一會……”
“你在怕什麽？”蘇飛腳步沒停。
“怕……本座怕永遠也見不着你了，你是那樣的有趣，也是無數年來距離本座最近讓本座說話最多的人，可你陰陽眼成長太快，本座怕你出去不多久就開辟了自己的陰陽間，那還怎麽見着你？”
陰陽行者喊着。
“放心吧，我會常來的。”
蘇飛走到了門戶邊上，道：“看在你當年沒毀滅蒼生爲己的事上，我會來看你，你值得我來看，下一次來，我帶些好酒好肉。”
“誰稀罕你的好酒好肉？本座才不會吃！”陰陽行者大叫。
“不會吃嗎？”
蘇飛嘴角微微揚起，他不知道陰陽行者是那個朝代的人，但是敢肯定，陰陽行者絕對無法拒絕現代的酒肉。
沒多說什麽，蘇飛一步跨出去。
他耳中還能聽到陰陽行者喊着回來的話。
看了看那塊石頭，蘇飛拍了拍，這塊石頭，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是陰陽行者自己給自己的枷鎖。
令人唏噓。
他沒折返，而是一直往前走，約莫天黑的時候，蘇飛來到一個山谷。
“這就是陰陽行者當初準備的坑嗎。”
蘇飛看着，仿佛他眼裏出現了無數個要被宰殺的人。
他仿佛看到了陰陽行者站立中央。
真的呈現了，就在蘇飛的右眼中。
陰陽行者雙手捂着耳朵，不願意去聽那些無辜生命的呐喊，也捂住了眼睛，不願去看那些絕望又可憐的面龐。
最終，陰陽行者沒那麽做。
兩個時代，不一樣的場景，好似交融在了一起。
蘇飛甚至能夠看出陰陽行者最後喊出“走啊”時的表情痛苦掙紮。
他笑了，笑的很開心。
陰陽行者，自從蘇飛看到那身影的時候就下意識覺得是個大惡。
然而，大惡在生前卻有憐愛的。
曆史上，多少人爲了自己坑殺無辜啊。
然而，陰陽行者沒爲了自己去坑殺，雖然陰陽行者現在後悔不已，可最起碼那時候的她不算是個壞人。
那麽，自己呢？
蘇飛原路返回。
這個問題，他根本就沒有多想。
即便沒有天葉，他也不會去做坑殺之事。
修者，就必須高人一等嗎？
修者，就不将人命當回事嗎？
有的人該死，可更多的人有權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憑什麽你是一名修者就得剝離無辜生命呢？
這一路上，蘇飛一直在笑。
他的心仿佛打開了一扇窗，從沒有過的亮堂。
如果有修者看到，一定震驚的不行。
因爲，蘇飛的實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進步着。
不單是實力，而是前景更遠。
心，亮了。
路，自然開了。
他爲自己鋪路，鋪心靈的路，鋪一條修者大道，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