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他爲什麽要跑？還有你爲什麽不進去聽課？”蘇棠盡可能的放緩語調，讓自己看起來更柔和些。

小男孩眼神倔強的看着蘇棠也不說話，還不停的掙紮，想要脫離王東的控制。

“你别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蘇棠見他這個樣子，繼續說道。

掙脫半天也掙不開，索性放棄，小男孩望着蘇棠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我見過你。”

“哦？在哪見過我？”

“皇長公主的車架上街的那天，一個男的抱着你，他們都說你是天命之女。”

“......”蘇棠挺無語的，自己在城中晃來晃去，怎麽獨獨記住那次，“既然那天你在，應該知道我不是壞人，現在可以告訴我怎麽回事了嗎？”

被蘇棠那麽一問，這孩子又不說話了，蘇棠打量着他，恰巧看見他懷中露出的幾根鮮亮的絲線。

那絲線看起來像是上好的料子，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孩子身上，蘇棠想上去掏出來。

“你别碰我。”小男孩像是被人揪住命脈似的，拼命掙紮，小小的個子，險些讓王東脫手。

蘇棠眼疾手快，還是将那絲線扯了出來，原是一個荷包上面的穗子，荷包用上好的錦緞制成。

将荷包舉到他的面前，蘇棠詢問道，“這是哪來的？”

“撿的。”小男孩頗爲不服氣，冷哼道。

“你要是不說實話，那我就隻能将你送去見官，到時候好好查查這荷包是不是你撿的。”蘇棠觀察着他躲閃的眼神，這孩子顯然是在說謊。

“别送我去見官。”聽到這句話，小男孩倔強的臉上顯然出現一絲慌亂。

“爲什麽不能送你去見官。”蘇棠對着王東說道，“将他送去府衙吧。”

“别别别，我真的不能去見官，還有很多人等着我吃飯呢，要是沒有我，他們會餓死的。”小男孩徹底慌了，連忙開口。

他自己知道，要是見了官就回不來了。

“少騙人了，你一個小孩子，自己都餓的瘦巴巴的，誰會指望着你養活啊。”映月在一旁撇撇嘴，顯然是不相信他說的話。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小男孩說的認真，看起來不像是作假。

“帶我們去看看那些需要你一個孩子養着的人，不然我們就報官。”蘇棠眉間微皺，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那你們發誓，不管怎麽絕對不會報官抓我們。”小男孩警惕的看着他們。

“好，隻要你不是殺人放火的大奸大惡之人，我以天命之女的名義發誓，絕對不報官抓你。”

蘇棠幾人跟着他後面，七拐八拐的走進接近城牆邊的一處小巷子裏，這裏幾乎都已經荒廢，又髒又亂，一些房子都已經坍塌。

“煙楊城人少，百姓都聚集在城中的地方，這種臨近城牆的邊緣地帶，還有很多這種無人的空巷。”王東一邊走，一邊說道。

“無人？”走在前面的小男孩嘲諷道，随手推開身邊的一扇門，“你們說的無人隻不過是你們沒看到罷了。”

蘇棠透過院門，看着裏面的景象，眼皮直跳，王東和映月都險些驚出聲。

透過一道小院子，可以直接看到中間大堂内的情況，裏面的大部分都是孩子，大的十多歲，小的隻有三四歲，還有幾個成年人，在屋内鋪着厚厚的幹草地上或坐着，或躺着，彌漫着死氣沉沉的氣氛。

“石頭哥，你回來......”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聽到開門聲，從屋子内跑出來，看到蘇棠他們幾個生人的時候，連忙閉嘴不敢做聲了。

當他們走進去才看清楚，這些人多是殘疾，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聾子啞巴，少有幾個健全的，看到這一幕，蘇棠隻覺得一股心血沖上腦門，腦袋嗡嗡作響。

“寨主，這些人的傷好像不是天生的，像這種缺胳膊少腿的，這種程度的傷十個人也活不了一個，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并且大多還是孩子。”王東看到眼前的這一幕，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那二十個總能活一個，能活一個就能活兩個，這麽多人有什麽奇怪的？”帶着他們回來的石頭平靜的說道，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爲常了。

“石頭哥哥，我餓......”剛才的那個小女孩怯生生的躲在角落裏，對着石頭開口。

石頭揉揉她的腦袋，“這次回來沒帶吃的，你再忍一會，等會我出去給你們買。”

“你一個人能養活這麽多人？”蘇棠觀察着那些人，坐在幹草上看起來死氣沉沉的一言不發。

似乎對這樣的生活，對自己的樣子已經麻木。

“還有幾個小夥伴，在外面偷些東西，或者乞讨，換些食物回來，總歸是餓不死的。”石頭回道。

“這些人都是哪來的？”王東終于忍不住問出口，一下子這麽多殘疾人肯定不正常。

“撿的。”石頭在屋子裏翻來翻去，翻出一小塊硬邦邦的饅頭遞給小女孩，“有些是在城外的野樹林裏撿的，有些是生了病，被人抛棄撿回來的，一些是無處可去的孤兒，還有的是偷東西被人發現打殘的。”

“抛棄，被誰抛棄，他們的家人嗎？”王東真的想不到城中還有這樣的一個角落。

石頭頓了頓手中的動作，擡頭看向王東，“你不覺得他們很眼熟嗎？不覺得他們很像出入在城中各個角落乞讨的殘疾乞丐嗎？”

這句話就像是炸彈一樣在蘇棠的腦海中炸開，頓時臉色慘白，映月看出蘇棠的不對勁，連忙上前扶住她，“主子，你怎麽了？”

蘇棠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可是看着屋内的一片慘況，蘇棠就算是再不想承認的事情，事實就擺在她的面前，讓她不得不承認。

這一幕，這熟悉的作案手法，仿佛變成一個個真實的畫面出現在她的腦海中，讓她實在沒想到的是，這種殘酷的手法，即便是穿越到古代，依舊有它的蹤影。

拐騙或者撿來的孩子，故意将他們弄殘疾，然後放到街上博取别人的同情來乞讨，每天結束還要将乞讨的錢上交，若是少了還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