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
池園。
此刻于曼麗看着陳佳影和高寒爲莊曉曼診斷傷勢,腦海裏不禁回想起自己救莊曉曼前的一幕。
直到現在,于曼麗依舊感覺有種莫名的心顫。
當時莊曉曼和明台被數十個荷槍實彈的特務圍殺,明台一見兩個人一起逃生無望,便果斷将莊曉曼推開,自己準備留下斷後。
誰曾想,莊曉曼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回身将明台推到在地,壓在明台的身上,流淚道:“你我是生死搭檔,如今到了必須死一個的時候了。”
“我選擇死,你生!”
“因爲我害怕獨自留在世上,會時常想念你而悲傷流淚。”
說話間,莊曉曼那挂滿淚水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美麗的笑容。
在她那凄迷的眼眸中,明台清晰的看到了令人心碎的哀傷,更有遺憾、迷戀、甜蜜等等複雜的感情。
随後,明台又注意到她的胸口在流血。
事實上,在莊曉曼撲倒明台的那一刻,她的胸口就已經中槍。
但她的一隻手仍然死死的抓着一樣東西,便是那裝有密碼本的銀色箱子。
而另一隻手則是抓住了明台的手臂,抓的很緊很緊。
像是要在臨死前抓住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或許……
那應該對明台的愛。
那一瞬間,明台看着莊曉曼那愈發蒼白的面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碎了,整個人陷入一種瘋狂狀态。
他先是輕輕的将莊曉曼推到一邊,而後猛然翻身躍起,雙手左右同時拔出一把勃朗甯,怒吼着向周圍的特務開槍。
仇恨與心痛,激發出了他的潛能,讓他的槍法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精準度,僅僅三五個呼吸不到,便射殺了二十幾個特務。
原本汪曼春的目的,是要活捉明台和莊曉曼的,隻是之前她沒來得及阻止,才讓莊曉曼中槍。
緊随着,明台發狂,那開槍的速度吓到了不少特務。
有些特務乍見身邊的人連連被明台射殺,再也不顧及汪曼春的命令,舉槍就要還擊。
這一下,面對數十條槍口,明台的結局幾乎已經可以預見。
必死無疑!
然,眼看明台即将難逃被亂槍射殺的命運時,于曼麗出現了。
在于曼麗的槍鬥術之下,凡是舉槍瞄準明台的特務,無一不是瞬間被一槍打中眉心,當場斃命。
如此一來,汪曼春等特務皆是被吓得不敢冒頭。
這個時候,原本于曼麗和明台是可以帶着重傷的莊曉曼逃離的。
但可恨的是,畢忠良不知什麽時候,居然繞到了莊曉曼倒地的地方,将幾近昏迷的莊曉曼挾持了。
于曼麗見此情景,想也不想,一張撲克牌擲出。
咻!
奪命飛牌!
不出手則已,出手非死即傷!
刹那間,畢忠良要不是有莊曉曼擋住身體,必然難逃厄運。
不過,他還是被于曼麗擲出的撲克牌險些劃破咽喉,吓得趕緊放了莊曉曼,并瞬間奪走莊曉曼死抓着不放的銀色箱子,亡命飛退而去。
明台一見莊曉曼得救,大喜之餘,突然發現又有數十個特務在黑夜中悄然晃動,明顯是要包圍上來,便朝于曼麗大喝一聲,“帶她走!”
“我斷後,否則我們一個也走不了,快!”
于曼麗知道,單憑自己,要救一個人容易,救兩個根本不可能,隻得咬牙閃身而出,抓起倒在地上的莊曉曼,幾個縱躍,消失在夜色中。
之後,明台毫無懸念的被特務包圍,并見到了毒蜂王天風。
這就是于京後來趕去時,見到的第一幕。
于京不知道的是,陳深帶人追捕于曼麗和莊曉曼的過程中,差點就被于曼麗用一招鎖喉手捏碎咽喉。
還好于曼麗曾經在76号特工總部附近呆過一段時間,所以認識陳深,更從于京那裏知道陳深的身份。
加之眼神好使,身在夜色中也能認出陳深來。
不然,現在陳深估計會成爲死得最冤的一個潛伏特工了。
于曼麗認出陳深後,便用原聲向陳深道:“我知道你是誰,趕緊和我打幾招,然後走人!”
陳深一愣,滿腦子的疑惑,卻又隻能咬牙照辦……
這些畫面,此時都在于曼麗的腦海中一一浮現。
而讓她觸動最深的,還是莊曉曼和明台的那番對話。
“我們是生死搭檔,現在到了該死一個的時候了,我選擇死,你生!因爲我擔心獨自留在世上,會時常想念你而悲傷流淚。”
這是莊曉曼的原話。
當時于曼麗正藏身在一塊大石背後,正思忖着如何才能完美的将明台和莊曉曼救走,沒想到卻意外聽到和看到那一幕。
不知爲何,那一刻,于曼麗沒來由的就是心裏一顫。
她有種古怪的感覺,覺得要不是于京當初找到了她,很可能她也會如莊曉曼一般,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卻又無能爲力。
哪怕是最簡單純粹的幸福,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麽也抓不到。
“那種感受,想必除了心中還留有一絲美麗的幻想外,更多一定是悲哀吧!”于曼麗暗暗想着。
連她都沒有發現,自己對莊曉曼,生出了一種異樣的同情。
“唉!”
這時,陳佳影的一聲歎息,驚醒了于曼麗的同時,又讓于曼麗心頭一陣難受,她知道,陳佳影的這一聲歎息,預示着莊曉曼沒有救了。
果然,下一刻,隻見陳佳影還沒說話,高寒已搖頭道:“子彈在心髒旁邊不說,還劃破了動脈血管,加上救治不及,導緻現在她心髒已經停止跳動了。”
聞言,于曼麗看着靜靜躺在床上不動的莊曉曼,隻覺眼淚控制不住的就奪眶而出,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悲傷之情。
冥冥之中,她感覺自己的命運,本來應該是另一個莊曉曼的。
可以說,她不僅是在爲莊曉曼悲傷,也是在爲自己悲傷。
若是于京知道于曼麗的這種感受,必然也是一臉匪夷所思。
實在是太古怪了!
“怎麽了?”陳佳影走過來,抱住于曼麗道,“傻妹妹,平時我們都看你一臉冷漠,對什麽事情也是漠不關心,沒想到心底會這麽柔軟。”
咔!
就在此時。
房間裏的窗戶被人推開,繼而躍入一道身影。
正是于京!
嗖!
乍見于京到來,于曼麗直接推開陳佳影,撲進了于京的懷中。
“于京,莊曉曼死了,我的心好痛,總覺得死的人應該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就是難受!”
于曼麗在于京的懷中顫聲道,神色間流露着讓于京心顫的凄婉。
嗖!
抱着于曼麗的身軀,于京閃身來到床榻邊上,迅速抓住了莊曉曼的手腕,三指搭在其寸、關、尺上。
微微号脈後,于京感覺莊曉曼的脈搏還有些細微的跳動。
當即眼睛一亮,松開于曼麗,開口道:“先别悲傷,莊曉曼還沒死,應該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