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谷療養院。

清幽的獨立院落，施南珠便住在這裏。

很晚了，但此刻，房間裏燈還亮着。

床上，施南珠安靜的躺着，醫生正在給她做針灸治療。做完這治療，施南珠就該休息了。

“夫人，感覺怎麽樣？”

醫生詢問着施南珠的情況。

“嗯。”施南珠點點頭，“似乎有輕微的感覺，但是……我不敢保證，是不是我的心裏作用。”

“沒關系。”醫生笑笑，“慢慢來，夫人的效果，算是不錯的了。”

一旁沙發上，坐着個人。剛才一直都沒說話，此刻卻忍不住開口了，“她還能站起來嗎？能走路嗎？”

聽到這聲音，施南珠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口氣也變了，“你怎麽還沒走？”

“要走的。”

沙發上的人站了起來，正是楮燎。

既然被發現了，楮燎索性走上前來。看向施南珠的表情，竟是有些小心翼翼，“治療半個小時，我就陪你半個小時，我就走……我保證，不說話，不惹你生氣。”

“嘁。”

施南珠冷冷笑笑，閉上了眼。

醫生見狀，識趣的退下，“夫人，我一會兒再進來取針。”

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施南珠閉着眼，睫毛輕顫。

楮燎看着她，腦海裏便不由浮現出楮墨樣子來。楮墨很像楮燎，但那一雙眼睛……卻完完全全遺傳了施南珠。

即使是閉着眼，施南珠也能察覺到他的目光，怒火蹭蹭。蓦地睜開眼，“你走不走？這麽晚了，你太太知道，你在這裏嗎？楮燎，你自己可笑，能不能不要把我也變得這麽可笑！”

楮燎擰眉，“你怎麽可笑了？”

“哈？”

施南珠嘲諷着笑道，“我原本名正言順的楮太太，現在卻如此狼狽的被你養在這裏，像個情婦一樣活着！你還問我怎麽可笑？”

“你可以不必如此，南珠……”

楮墨擰眉，眼裏帶着希冀。

“我們可以回家，回到從前。”

“什麽？”

施南珠驚愕，擡起手抄起床頭櫃上花瓶朝着楮燎就砸了過去，“你放屁！”

不過一句話，施南珠眼睛就紅了。

“楮燎，你把我害成這樣……還讓我和我的孩子分離這麽多年，竟然還有臉說出回到從前這種話？我們怎麽回到從前？自從你和沈清韻走到一起，我們就完了！完了！”

“我要說多少次，和她……是在娶你之前！”

楮燎低吼道，“你要我怎麽算，将來我會娶你？”

“那你就不該娶我！”施南珠喘息劇烈，“你害了我，害了我一輩子！”

“你别生氣。”

楮燎蹙眉勸到，“你還在接受治療，這麽多年了……好容易有了些起色，醫生不是說了，你這病不能情緒激動。”

“出去，出去！滾！”

施南珠忍無可忍，幾乎是在咆哮着。

她這樣，楮燎已經習慣了。往後退了退，“我在這裏，等到你做完治療。”

說完，又回去沙發上坐着了。

施南珠氣的，揪緊床單……沒有辦法，完全沒有辦法。這麽多年了，楮燎這種狀态，已經和瘋子沒兩樣了。

……

天微微亮，楮墨便趕到了。

手續自然是容曜去辦，楮墨一路，進了院子。這麽一刻，他突然緊張起來，有多久了？他沒見過母親了？印象裏，母親還是年輕的模樣，始終帶着微笑的優雅模樣。

而一晃而過，他已經這麽大了。

“楮總，請……”

護士指了指裏面。

楮墨微一颔首，跨步走進去。

還沒看見人，便聽見了聲音。

“今天天氣好嗎？要是好的話，我想去院子晃晃……”

？

楮墨怔愣，這是他的母親！

楮墨往前走，悄聲站在了母親身後。施南珠正在低頭系着衣服上的扣子，沒發現幫她梳妝的護士已經出去了。

口中還說着，“我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

楮墨嗓子眼哽咽的厲害，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沉默着，雙手扶住輪椅把手，推着施南珠往外去。

施南珠看不見身後，但是卻能感覺到。

帶着笑說，“咦？感覺今天輪椅推的特别穩啊？

說着，轉過頭去，“你是小林護士嗎？”

“？”楮墨怔住，不防母親這樣突然轉過身來。

施南珠同樣愣住了，和楮墨不同，她尚且沒反應過來……這眼前的年輕人，誰啊？

“你是？”

楮墨眨了眨眼，眼底已經紅了。

多少年過去了，母親已經認不出她了。可是母親卻還是當初的模樣！

母子四目相視，久久都沒有開口。

施南珠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有所察覺了。慢慢的擡起手來，伸向楮墨。這眉眼、這輪廓……難道，會是她的錯覺嗎？

施南珠張着嘴，艱難的開口，“楮禦……還是楮墨？”

隻一個問題，淚水便嘩的落下了！

幾乎是同時，楮墨雙膝一彎，噗通一聲，直直的跪在了施南珠面前，眼裏分明含着淚，卻努力揚着唇角笑着，“媽……媽媽！”

“啊——”

施南珠驚愕的捂住嘴巴，真的！真的是她的孩子！

施南珠擡起手，顫顫巍巍的伸向楮墨，她的孩子……這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而且，長的這麽好！她是個不合格的母親，沒有陪在孩子身邊。

“楮禦？楮墨？”

“媽……”

楮墨哽咽，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母親，大哥楮禦已經不在人世了。“我是楮墨。”

“楮墨。”

施南珠笑着點頭，指尖輕觸着楮墨的五官，“是楮墨啊。啊……”

頃刻間，淚水洶湧而出，順着臉頰簌簌滾落。

“媽！”

楮墨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将母親抱進懷裏。

“啊……”

施南珠情緒幾乎失控，靠在兒子懷裏泣不成聲，口中隻是喃喃着，“楮墨、楮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媽。”

楮墨強自忍着，上下打量着母親，“你怎麽了？怎麽這樣了？這麽多年，你怎麽不回家？”

“唔……”

施南珠哭着，搖頭。

“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