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似乎漫無邊際的混沌之中，一具沒有人皮的詭異古屍蓦然出現，散放出難以言說的不祥氣息。
甫一出現，就讓西聖和中聖膽戰心驚，他們渾身的氣息，都似乎要壓抑不住的四溢而出，開始淩亂起來。
熟悉而又古老的意念傳來, 帶着一種不可違抗的意志，兩大惡人都是神色巨變。
“這！這是六指仙軀！”
“怎麽可能！”
“轟——”
中聖祭出的九竅玄心法寶，頓時轟然大響，黑光大放，好像整個空間都被沉入血海之中。
随即，這異象再生的黑色心髒, 就化爲一道遁光，飛向沒有人皮的古老屍骸。
黑光一閃即逝, 竟然沒入了六指軀殼！
而這一切, 中聖無法控制。
“嗡”的一聲，六指軀殼渾身散放出一層光幕，血光氤氲，更是詭異不祥！
與此同時，西聖祭出的一顆眼球法寶，也飛了過去，嵌入無皮古屍的右眼眶。
一道駭人的目光，頓時從那右眼射來。
“咚—咚—！”黑色心髒劇烈跳動，每跳動一次，似乎大地都在顫抖一次。
而那駭人的眼光掃來，人人都是心中發寒。
六指仙軀舉起一隻手，六根手指緩緩做出一個玄妙難言的手勢，令人看一眼就感覺心神恍惚。
一股帶着死亡的古老驚絕氣息，從六指仙軀上散放開來, 仿佛遠古的兇煞蘇醒。
一時間，西聖和中聖都停止了動手, 不約而同的看向吸走了心髒和眼球的六指仙軀。
兩大惡人神色複雜，驚愕, 激動，喜悅，凄涼，不甘……變幻不定，難以琢磨。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突如其來的異象吸引，一起停止了攻擊，包括古人李夕霞快要耗盡能量的意念法相。
“藥哥，你可真厲害，怎麽得到了這東西？”虞嫃忍不住問道，眉眼彎彎。
她記得，斬殺東聖之後，在他指環中發現了一隻眼球，覺得詭異不祥，帶着和那六指仙蛻類似的氣息。
當時她就猜測，是六指仙人的一隻眼睛。
可是她想不到，姜藥得到了六指仙軀。
“奇怪！”虞嫃立刻看出來不對，“藥哥，這六指仙軀和你之間似乎有因果, 你能指揮它！”
“我早就發現了。”姜藥說道, “它和我之間, 好像建立了某種默契，我也不知爲什麽。”
之前他找到這六指仙軀之時，就感到很奇怪。
這東西，據碧落玄機說，是被他的前世藏起來的。而且和兩枚六壬天棋藏在一個所在。
顯然，自己的前世，擁有這個六指仙軀。
一個是六壬天棋，一個是六指仙軀，還都被自己的前世藏在一起，還都帶個“六”字。
要說這是巧合，要說這六指仙軀和自己的前世沒有關系，姜藥自己都不相信。
前世藏起六指仙軀，煞費苦心的讓自己能得到，肯定是一個重大布置。
問題是，他爲何要這麽做。
姜藥想到這裏，再次打出一個手訣，那六指仙軀果然安靜下來，站在自己面前。
似乎，隻要自己願意，這找回心髒和一隻眼睛的六指仙軀，就會替自己出手！
“姜藥！”李夕霞的意念法相說道，“此物和你有因果夙契，竟然能爲你所用，本宮終究小看你了，你果然是嫃兒良配。”
原來竟是因果夙契麽？姜藥聞言，心有所感。
意念法相提醒道：“不過，六指兇軀大不祥，雖然能爲你所用，卻絕非你之奴仆，于你福禍難料，兇吉難蔔，你可要慎之又慎。”
“是，謝前輩指點。”姜藥聽到李夕霞意念法相之言，頓時松了口氣。
就算福禍難料，兇吉難蔔，那也是以後的事，起碼現在，此物有大用。
意念法相又看向西聖和中聖，語氣清幽，“你們本就秉承六指因果而生，這才成就因果之身，如今因果本源之軀就在眼前，伱們還要抗拒因果之力麽？”
“你們若要抗拒，就是違背因果之道，難免道基潰散，道心有痕，化凡必不可免。你們是要化凡，還是聽命，就看你們自己選擇了。”
“說起來，你們運氣還不錯。若你們之前殺了姜藥，那麽因果業力反噬之下，你們必定化凡。”
“如今既然知道，你們就有機會了結夙契，徹底斬斷因果，也算是你們的喜事。”
西聖和中聖看向姜藥的目光複雜無比。
姜藥真和六指仙人有因果夙契麽？
這麽說，姜藥要麽是因果仙，要麽是紅塵仙了。
終究還是小看了他。想不到這少年竟有如此來曆。
天地之間有無數道則，其中就有玄之又玄的因果之道。
沒錯，他們的确就是秉承六指仙人遺留的因果之力而生，正因爲如此，所以他們每人都是世不略出的大人物，能成爲大乘真人。
本就來曆不凡，自然不會平庸。因爲身負因果氣運，成就因果之身，所以他們六人也叫因果貴種。
可這因爲如此，他們要承受六指仙人的因果之力，兌現六指仙人的因果夙契。
否則的話，因果業力發作，他們就要道基潰散，道心有痕，最終落個化凡的下場，修爲盡失。
可若是接受因果夙契的束縛，那他們就要服從契主，爲其效力，直到了結因果爲止。
是做凡人，還是服從？這個選擇并不難。
好險啊。
若是之前殺了姜藥，那麽就再也無法了結因果夙契，他們不但沒了徹底斬斷因果的機會，也會淪爲凡人。
雖說爲姜藥效力萬分不甘，可仔細權衡，終究是利大于弊，也算是好事吧。
西聖和中聖忽然長歎一聲，擡眸望天，一起說道：“命也，數也，禍兮，福兮。”
兩人擡手之間，解除了對四個大聖一個聖陣師的靈魂控制，“得罪了。”
姜藥和六指仙人有因果夙契，所以六指仙人最重要的仙軀會站在他那邊。
有本源仙軀鎮壓，他們已經沒有赢的機會了。
五人的靈魂控制被解除，無不對兩大惡人怒目而視。
“令主師妹。”五人再次站到虞嫃一邊。“我等…”
“無妨，幾位師兄師姐受委屈了。”虞嫃安慰了一句。
虞嫃沒有怪罪他們。他們被兩大惡人聯手擒拿，控制了魂魄，根本身不由己，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可是西聖和中聖！
中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少年人的清俊面容，“老蕭，還是你來說吧。”
西聖也摘下面具，露出晉天階那張蒼然的臉龐。
“龍城公子。”西聖說話了，“你前世和仙人有因果夙契，又恰好是神教聖子，這還真是緣分。之前，多有得罪。”
姜藥呵呵一笑，“嗯，緣分是很不淺。”
西聖也不理會他的譏諷語氣，繼續說道：“神教大權，可以交給你，我等也可以爲你效力。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你先說說看。”姜藥聞言很是激動。
西聖微一沉吟，“不過我等不是你的屬下，隻答應爲你效力，算是合作。等到夙契了卻，斬斷因果，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如何？”
姜藥沉吟不語，沒有貿然答應。
“不行！”虞嫃冷笑，“你們應該臣服姜藥，交出魂契爲奴，否則，誰放心你們？”
西聖也不生氣，“我等豈能爲人臣奴？交出魂契更是萬萬不能。我等隻是受六指仙人因果夙契約束，效勞即是遵循因果之道，何須爲奴？”
虞嫃看到對方态度堅決，情知對方不會僅憑因果夙契就甘心爲奴，就退一步說道：
“就算不爲臣奴，那也要有名分在，不能就憑你一張嘴，我不信你。”
姜藥也點頭，“兩位不願爲奴，在下絕不強迫。我一個準聖，斷無收兩個大乘真人爲奴的道理，我怕折了氣運。”
“這樣吧，你們設置教主之位，讓我當神教教主，你們退居太上教主，将神教大權全部交給我。神教怎麽改革，就由我說了算。你們安心參悟大道即可。”
谷唢
“你們還要幫我鎮壓反對者，幫我掌控罟山魔君，幫我一統西域，對抗清國…如此，百年之後，我答應了結因果夙契，徹底斬斷因果聯系。”
西聖和中聖聞言，眉頭一皺的對視一眼。
姜藥的條件，仍然比較苛刻。
可是，要解除因果夙契，他們也不能斷然拒絕。姜藥已經是契主，主動權在他手裏。
姜藥當然知道兩人不會輕易同意。
“我知道，你們當初想救世，後來救不了，就開始走邪路，和血魔勾結，和虛空海的一些勢力勾結，想要獻祭衆生，去另一個沒有中毒的仙界追求大道。”
“你們去了完好無缺的其他仙界，不但有機會修煉成仙，還能擺脫因果束縛，對嗎？”
中聖和西聖神色難看，沒有否認。
因爲，他們的确是這麽想的。
若是抛棄這個中毒已深，沒有希望的沒落仙界，到達另一個位面的仙界，那麽他們就能修煉到地仙，也就是成仙。
不但壽元會大大增加，還能擺脫因果。
因果之道，是在位面之内，不會延伸到另外一個位面。
通俗的說，他們要更強大，活的更久，還能逃債。
他們想不到，姜藥一個少年，前世記憶肯定還沒有覺醒，卻能知道這麽多。
“很好，你們沒有抵賴狡辯，沒有墜了你們的身份。”姜藥笑了，“那我現在告訴你們，我想要爲這個世界解毒，恢複仙界。”
“如此一來，你們就能繼續追求大道，因果之債也還了。這難道不比你們利用神教禍亂天下獻祭蒼生，打開位面通道遠走異鄉強麽？”
中聖漠然道：“你說的不錯，當初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挽救仙界比獻祭蒼生難多了。我們沒有能力挽救世界，隻能挽救自己。”
“我知道。”姜藥懶得批判，“破壞當然比建設容易。所以你們最終選擇了破罐子破摔，幹脆犧牲整個仙界，滿足你們極少數人的私利。”
“但我知道一句話。在家千日好，出門日日難。你們就算成功獻祭仙界，打開位面通道去了另一個位面，真的就能成仙？”
“你們知道另一個仙界什麽樣子？你們不知道吧？有沒有可能，那裏的生靈，是一群怪物？”
西聖和中聖聞言，忍不住心中一凜。
這個問題，他們從來沒有想過。
他們雖然秉承了六指仙人的因果而生，但他們不是六指仙人，也不是六指仙人的轉世，他們沒有六指仙人的記憶，隻有因果感應。
“本宮倒是知道一點。”李夕霞的意念法相說道。
“當年，本宮曾經查閱過遠古秘籍。利用王道氣運和衆生生機，的确能打通位面通道，可以通過九個人。”
“也隻有九人才能通過。若是你們獻祭蒼生，逃離本位面，也隻有九個人是最終的受益人。除了這九人，所有人都是犧牲品。”
西聖和中聖默然無語，臉色有點難看。
他們知道，能通過的人很少，但估計怎麽也有幾百人。這樣，除了合作方的名額，他們還能帶走一些教中的老兄弟。
可李夕霞這個古人說，竟然隻能通過九人？
卻聽李夕霞的影身繼續說道：“但是，另一個仙界的修士，在我們看來，或許都是怪物。關于這點，本宮也知之甚少，隻知道一點，它們非人！”
“據說，隻有本位面的仙界和無數凡界才有人類。其他位面，應該沒有人類的存在。你們就算進入那一界，不過是極少數的另類，會是什麽下場？”
姜藥隻是随口一說，想不到被李夕霞的影身證實，有點得意的說道：
“你們聽到了吧？所謂非我同類，其心必異。異仙界的修士非人類，你們就算去了它們的地盤，那也是異類，日子未必好過。”
“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仙界雖然中毒，那也還有修士。隻要大家一起努力，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修複解毒……”
“……好了，三個條件已經完成了一個。實話告訴你們，藥道碑在我這，我又是藥靈體，不是沒可能成爲真正的藥聖……”
“我說完了，你們好好想想。幾千歲的老人家，應該比我懂事。機會給到你們了，有兩大氣運之主頂着，你們要有信心……”
西聖和中聖臉色變幻不定，目光閃爍難明。
良久之後，中聖看着西聖，“老蕭，還是你說吧，我懶得說話。”
西聖道：“效勞一百年不成，太久了，肯定超過了因果夙契的業報。”
姜藥笑道：“我輩修士能活幾千年，一百年還長？”
“太久。”西聖搖頭，“三十年。”
“三十年？”姜藥搖頭，“太短，不行。八十年。”
西聖冷哼，“五十年！不能再多了。”
“那不成。”姜藥一口拒絕，“六指仙人留下的因果夙契，隻值五十年嗎？你們是看不起誰？是看不起我姜藥，還是看不起六指仙人？”
他一邊說，一邊指指氣息詭異的六指仙軀。
“算了。”姜藥又露出苦笑，很大度的說：“誰叫你們和六這個字有緣呢，那就六十年吧，剛好一甲子。”
西聖這次沒有再計較，“好吧，那就一甲子。一甲子之後，再無沾染。”
中聖點頭，明明是少年的臉，卻全無少年的朝氣，“我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是今後你的其他請求，比如請我們出手，我們可以答應，也可以拒絕。”
“我們隻是合作了賬，不會唯你馬首是瞻。這個天下，還沒有值得我們六聖認主的人。”
“神教大權，我們會交給你，立你爲教主，我們退居幕後，這都沒問題，老夫也答應你搞什麽改革。”
“但你要答應，不可虧待神教兄弟，不能故意消耗他們。”
姜藥說道：“這個你們可以放心，我本來就是神教聖子，怎麽會虧待神教中人？無論是人，還是鬼怪，我都會一視同仁。”
他又看向西聖，“罟山魔族的上層，還請西聖繼續掌控。必要時，還請西聖調動魔軍。”
西聖說道：“罟山部在抗擊魅貘，強涼都不敢動它。我勸你不要打魔軍的主意，搞得不好就造成魅貘大軍入關南下，西域不保。”
“不過，牽制抗魔大營，必要時攻打西域武閥，還是能幹一幹。”
“好了，龍城公子，今日就這樣吧。你好自爲之。”
西聖說完，轉身就走。
他不想再和姜藥這等奸詐少年說話。留的越久，越吃虧。
中聖也懶得再廢話。
兩大惡人有備而來，最後竟然铩羽而歸。
還被迫合作，效力。
西聖再老謀深算，也想不到會是這個結果。
姜藥一下子得到了神教大權。
虞嫃收了意念法相，收了所有法寶，讓一群強者進入火元珠，又祭出一隻眼睛。
“藥哥，這是我從東聖那裏得到的，應該是一隻左眼，給你吧。”
眼睛一祭出來，頓時又被仙軀吸走。
這一下，兩隻眼睛都齊全了。
仙軀的詭異氣息，頓時更加濃郁。
姜藥趕緊收起了仙軀，兩人這才繼續說話。
此時此刻，已經月上中天。
“唉。”虞嫃忽然長歎一聲，“藥哥啊。”
“嫃兒你怎麽了？”姜藥忍不住問道，目露關切之色。
虞嫃在月光之下分外迷人，她抓起姜藥的手，妙目熠熠生輝的看着姜藥，“你拿到了天平神教的大權，兩大惡人也被逼得和你合作。”
“你的實力大漲，以後大周滅明，隻怕不容易。明國越強，以後打起來越激烈啊。”
“藥兒，到時，不會打着打着，咱們都打出了真火，反目成仇吧？”
“呵呵。嫃兒，你是不是想多了？反目成仇，不至于。”
“藥兒，如果讓你在我和皇位之間選擇，你會怎麽選？呃，這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其實我心中有數。”
“哈哈，嫃兒真是懂我。我都不用想，肯定選你。那你呢，我和皇位之間，你怎麽選？”
“我怎麽選？我前世其實已經選過了。藥兒，你想知道，我前世是怎麽選的嗎？”
“你說。”
“前世，我放棄了皇位，選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