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蒹葭露出回憶的神色，緩緩說道：“娘認識他其實很久了，已經有數百年。”
秦宇兄妹有點意外，兩人想不到，原來姜别離認識娘有這麽久。
那麽，他們之間的事情，肯定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秦蒹葭繼續說道：“娘雖然具有很高的樂道天賦，是個樂靈體，可其實本來，最高成就隻能到樂聖…”
她說到這裏，秦雀頓時覺得不對了，她忍不住插嘴問道：“什麽意思？難道娘現在的樂道修爲，不是樂聖？”
秦宇沒有吱聲。這些年他已經知道，母親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秦蒹葭露出一絲寂寞的神色，“不是。娘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樂道真人。嗯，也就是八級樂道大師。”
什麽？！樂道真人！
八級樂道大師！
就是秦宇，也露出驚愕之色。這個母君，實在隐藏的太深了。
秦母露出複雜的笑容：“這沒有什麽奇怪的，娘本來就是極其罕見的樂道靈體，加上你爹的幫助，才能突破到樂道真人。”
“呵呵，早在數百年前，我就已經是樂道真人。在神教之時，我隻展現出樂聖的樂道修爲。因爲我不想受到更大的關注。”
“是你們的爹，給了我上古的樂道功法，還帶我去了一個叫虛空海的地方住過幾年，幫助我突破樂道真人。”
“你們的爹，是這個天下最厲害的男人，沒有之一。就沒有他不會的。他不但武道深不可測，就是藥、符、器、陣、兵、樂等等，無不是深不可測！”
“每一道，都超過真人的境界。不知道的人，根本無法想象，世上竟然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
秦宇兄妹面面相觑。
這麽厲害的麽？
“你們兄妹的才能，其實就是遺傳自他。嗯，他不但藥道很厲害，就是禦獸，同樣強的離譜。”
秦蒹葭說到這裏，目光竟然露出緬懷的笑容，還帶着一種自豪之意。
難道，是爲姜别離感到自豪？
“你們可以想象，天下有多少女子，會拒絕這等人物？”
“我知道他一定會離開，我知道他找我是居心叵測，可我并沒有恨他。因爲他給了我一對能幹的兒女，還陪了我一段日子。”
秦宇整個人都不好了，“娘不恨他？”
秦蒹葭笑道：“娘說過恨他？”
玄信侯一愣。他仔細回想，這才發現娘親雖然因爲那個人傷心，可卻從來說明說過怨恨之言。
反而是自己心生怨恨。
呵呵，搞了半天，就是我自己在當壞人？
“那他究竟是什麽目的？”秦宇有點無語的問道，他很想娘親罵幾句姜别離。
秦蒹葭卻道：“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他要做大事，做一件我不知道的大事。他之所以找我生兒育女，是因爲他還是個卦道強者。”
“他不是很随便的找上我，而是通過卦道推演。所以也說不上是始亂終棄，沒有這麽簡單。”
秦宇沒有吱聲。娘，你自己都替他找理由了，我還能如何？
秦蒹葭的聲音越發清朗起來：
“我不知道他的卦道有多強，但肯定超越了卦道大聖。他推衍出了很多事情，絕大多數都應驗了，準确率近九成！”
“比如，他數百年前就推衍出，真界會出現八國紛争，諸蠻族會卷土重來。天下四大域會同時降臨幾個不世出的天才，擁有王道氣運。”
“他還推衍出，古仙出世，魅貘南侵，明國變法，九鼎再現，四教重光，這都是已經應驗的大事。”
“還有一些事，我不知道真假，不敢說是對是錯。比如六指再現、六道再輪、鬼帝出世、虛海歸一…等等，也不知道能否應驗。”
“推算錯誤，超過時間還沒有應驗的，隻有神教起義、大越崛起、姜水幹涸這三件大事。可準确率已經極高，遠超卦道大聖。”
“他還推衍出自己有子爲仇敵、有子爲君臣、姐弟爲君臣、姑侄爲師徒等和自身相關的小事。現在也應驗了三件。”
“明帝和清帝是兄弟，卻相互爲仇敵。你們和明帝也是兄弟、姐弟，卻相互爲君臣。豈不是應驗了三件？”
“娘。”秦雀忽然插曲了，這女郎一臉的神色，“我能說是應驗了四件麽？”
秦蒹葭蛾眉一皺，“怎麽？”
龍城侯有點尴尬的摸摸自己的秀發，“呃，還沒來得及說，姜靈韻已經拜我爲師了。”
“她也很喜歡禦獸，說禦獸很有意思。所以，她要拜我爲師。我見她有些禦獸的天賦，也就收了她。”
“娘，這不就是‘姑侄爲師徒’？”
秦宇聽到這裏，都有點麻木了。
生父的卦道，的确太厲害。比卦道大聖厲害的多。
秦蒹葭歎息：“可不就是姑侄爲師徒？他的卦道如此厲害，找到我當然有目的。”
“就連孩子何時生，生男生女，生幾個，他都要推演一番。”
秦宇嘴角一抽，“也就是我，我和雀兒的出生，都是他推算好的？”
“生下我們，就是爲了符合他的推演，這是利用我們？拿我們當棋子？”
“這就是他的苦衷？”
秦蒹葭沉默一會兒，隻能繼續說道：“他是要把他的天賦，遺傳給自己的子女，所以他找的女子，都是具有某種特殊天賦和體質的人。”
“隻有這樣的女子，才有資格爲他生兒育女。”
“也隻有具有特殊體質和天賦的女子，才能更好的生出具有他某項天賦神通的孩子。”
“這就是爲何，你們兄妹不但資質好，而且還一個具備藥道天賦，一個具備禦獸天賦。”
“而且，他所有的子女，都是百年之内出生的，最大的也不會超過百歲。算是同一個時代的人。選擇這個時間段，當然也是卦道推演的結果。”
“否則，他五百年前就認識我，爲何這麽遲才會生下你們？”
“至于他爲何要這麽做，我就不知道了。但，絕對沒有傳宗接代、廣衍子嗣那麽簡單。”
“以我猜測，可能是某件大事，需要具有姜氏血脈、天賦不同的年輕人共同應對。和姜氏血脈以及多種天賦有關，年齡還有要求。”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希望在大争之世中，自己的血脈能成爲最後的赢家。”
“天下幾個稱帝的不世之才，就有兩個姓姜，還有一個是姜家媳婦，這就三個了。”
“沒錯，娘的确是被他利用。可是娘也沒有損失。沒有他，娘也沒有你們。天下男子很多，可是有幾個人，能生出你們這樣的孩子？”
“所以，娘其實是賺了，爲何要恨他？娘隻是傷心他一直不出現，似乎忘了我們母子三人，沒有盡到父君的責任而已。”
“你們很小的時候，他來看過一次，給你們取了名字。你們兄妹的名字合起來，寓意就是：一隻朱雀縱橫宇宙。”
“之所以不讓你們姓姜，還用大神通封住你們的姜氏血脈氣息，主要是保護你們，怕你們被蠶藥妃發現害死。”
“蠶藥妃的厲害，你們必定有所耳聞。她的勢力和手段，同樣難以蠡測。”
“蠶藥妃前世今生都是他的發妻，蠶藥妃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正妻。而明媒正娶的穆蒼月反而不是。這就是爲何蠶藥妃的兒子叫姜正嫡。”
“連明媒正娶的、穆蒼月都不算他的正妻，都是被利用，娘又有什麽奢望呢？”
“你們這位皇太後，可是個深藏不露的厲害角色。蠶藥妃之所以同意你爹娶她，是爲了生出藥靈體，她需要藥靈體當藥引。”
“可你爹卻從來沒有拿自己兒子當藥引的想法。他隻是爲了光明正大的娶穆蒼月，這才敷衍蠶藥妃。若非如此，姜龍城早死在蠶藥妃手裏了。”
“穆蒼月應該很早就知道了這點，爲了姜宗大權和自己的子女，她一直在和蠶藥妃周旋，将計就計，隐忍多年。”
“娘說了這麽多，其實還是不希望你們恨他。畢竟，他是你們的親生父親。”
“娘之所以知道這麽多，那是因爲我是樂靈體，能聽話聽音，聽鑼聽聲。可從隻言片語之中，聽出很多話外之音。”
“當然，你爹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沒有在意。”
“此事，乃是我秦家的絕密家史，你們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們的弟弟，明帝姜龍城！”
秦宇默然點頭，所有所思。
可秦雀卻大爲失望的嘟囔道：“唉，要是能告訴陛下多好啊，陛下本來就喜歡我，要是知道我是他的妹…姐姐，那不立刻封我龍城公主？”
言語之間，大感遺憾。
秦宇忽然說道：“娘是天下唯一的樂道真人，能不能恢複上古仙樂，增加大明氣運？”
秦蒹葭點頭，“勉強能做到，但需要不少時間。怎麽，你想讓娘替明帝效力？”
秦宇道：“若娘願意，兒願讓陛下恢複太樂宮，讓娘出掌太樂宮，專司樂道。古籍中說，這是正二品官署，九卿之一。”
“我大明如今日新月異，蒸蒸日上，娘也大有用武之地。”
上古時期，九道各有官署，九道長官被稱爲九卿。而除卻兵部之外的禮、戶、刑等部長官，叫五堂。
這就是三省之下的“九卿五堂”，合稱‘卿堂’，含九五之意，身份都很尊貴。
秦宇請自己的母親出任太樂卿，當然是舉賢不避親。整個天下，還有比母君更适合當太樂卿的人麽？
秦蒹葭想了想，點頭道：“也罷。反正你們也是給你們的弟弟效力。你們既然都出仕明國，我就來當一次太樂卿。我之所以答應，還有一個原因。”
秦宇笑了，“我知道，娘現在想高調一下，故意讓我那個爹知道，好吸引他主動來見你。”
秦蒹葭搖頭歎息道：“紫宙，你呀，就是太聰明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
大明皇宮，皇太後穆蒼月所在的慈甯宮。
美輪美奂、猶如仙宮的殿宇之内，大明最尊貴的女人，正趺坐在玉案前，推演情蠱之卦，課算紅鸾。
千百年來，每隔一段日子，穆蒼月就會推衍一次情蠱卦。
當然，也隻能推算和姜别離有關的情蠱卦。這麽多年了，她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
不然，情蠱卦這麽冷門的卦術，就要生疏了。
這是當年在巫域時，巫族卦道大聖芈易圖教授她的。她就是學了這極其冷門的情蠱卦，才推算出和姜隐有關的女人。
“嗒嗒…”穆蒼月案上的五片蠱蟲骨甲，發出清脆的響聲，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意蘊。
大明太後此時極其專注，她蛾眉微皺，秋眸凝神，玉手中的蟲甲，不斷變化着道韻。
時而，她閉上深邃的眼睛，修長的手指不斷掐訣，另一隻手擺弄着蠱蟲骨甲。
此時此刻，穆太後竟然像個巫女。
“啪！”忽然一片蠱甲重重敲在玉案上，一道氣韻漫漶而出。
穆蒼月張開神采内斂的眼眸，看着這道氣韻，忍不住“咦”了一聲，刹那間神色就變得驚愕而又精彩。
“這…那姓秦的女子，竟然來到了姜京？她到底是誰？”
推算出這個結果，穆蒼月忍不住喃喃自語。
她怕搞錯，再次推演一邊情蠱卦，結果還是一樣。
沒錯了。
姜别離的女人中，那個姓秦的女子，竟然到了大明京城！
剛到不久。
但，最多也隻能推算到這裏。
“來人！”穆蒼月頭也不擡的喊道。
“太後大人。”一個宮人應聲出現。
“去讓錦衣衛查查，這幾天有沒有一個姓秦的女子入京。那個女人一定很美，很不一般。”
“遵命！”
僅僅過了半個時辰不到，調查的結果就呈報到穆太後面前。
穆蒼月很快就明白了。“去請陛下來慈甯宮，我有話說。”穆蒼月神色古怪的說道。
很快，姜藥就來到慈甯宮。
“母君，可是出了什麽事情？”姜藥看到穆蒼月的神色有異，不禁有點擔憂的問道。
“龍城，那個姓秦的女人來京了。”穆蒼月似笑非笑的說道，指着玉案上的蠱甲，“這是娘剛才推算的結果。”
“我讓錦衣衛去查，果然查到了。”
“你知道是誰麽？應該就是秦宇兄妹的母親！”
姜藥露出驚訝之色，“這麽巧？娘的意思是，秦宇兄妹，是我的…”
穆蒼月點頭，“不錯，就是如此，錯不了啦。”
“你爹手段通神，爲了怕蠶藥妃知道，他一定用大神通封住了秦氏兄妹的姜氏血脈氣息，所以你們相互之間感知不到血緣關系。”
“呵呵，這個老東西…”
穆蒼月神色不屑。
姜藥很是無語。
搞了半天，秦宇兄妹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姐姐！
這算什麽事？
焯！
還有玄妙，很可能也是。
老東西！
姜藥忍不住咬牙。大明洪武皇帝有點自閉了。
“娘，既然如此，那要不要相認？秦宇兄妹也算宗室。”
“不忙！”穆蒼月搖頭，“此事是姜氏絕密家事，先不要告訴别人。秦宇兄妹知道了，也未必是好事。”
“先假裝不知道，你心中隻要知道，他們是你的手足就行了。”
“老東西自己不讓他們歸宗，你就先裝着不知道。這老東西，真是害死人。”
“好吧。”姜藥苦笑，“我當年，還有撮合姜南和秦宇的意思，幸虧…”
母子兩人都是忍不住搖頭。
………
數日之後，秦氏兄弟一起入宮見姜藥。
“臣見過陛下！”
兩兄妹一起行禮。
秦宇神色如常，見到姜藥這個其實是弟弟的陛下，沒有任何異樣。
既然母君說要裝作不知道，那就瞞着，不能讓這個陛下弟弟知道。
不然，君臣之間反而尴尬了。
秦雀和哥哥不同，卻是情不自禁的有點眼淚汪汪，小臉有點激動。
好難受啊，娘非要說不能相認。唉……
要是陛下知道我是他的姐姐就好了，就會對我更好了。
“雀兒，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你兄長又欺負你了？”姜藥呵呵笑道。
唉，這又是一個姐姐啊。
雖然這個姐姐的性格像個妹妹，沒有姐姐的樣子，但論起來的确就是姐姐。
姜藥不禁心中溫暖。他本來就很喜歡秦雀，這下更喜歡了。
可是，他現在不能認他們兄妹，隻能裝糊塗。
雙方誰也不知道，對方已經知道彼此之間的關系。
相互之間卻都在揣着明白裝糊塗。
你以爲我不知道。我以爲你蒙在鼓裏。
“紫宙，爲何今日和雀兒一起進宮？”
姜藥一點皇帝的架子都沒有，“來，坐下說。”
“謝陛下。”秦宇大大方方的坐下來，“主公，臣今日入宮，是爲了恢複太樂宮之事。”
“什麽？恢複太樂宮？”姜藥神色一喜，“紫宙難道發現了樂道大才？”
秦雀嘻嘻笑道：“陛下，這樂道大才，就是我的母君，天下唯一的樂道真人！”
“哦？真的？秦夫人果真是樂道真人？”姜藥臉上驚愕，心中也不意外。
老東西禍禍過的女人，有一個簡單的麽？
沒有。
秦母既然被老東西禍害過，就不可能簡單，一定有很厲害的天賦。
原來，是樂道天賦啊。
樂道，可是上古九道之一！
ps：好了，兄弟姐妹一起揣着明白裝糊塗。脖子好酸啊，蟹蟹支持。家庭日常章節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重要劇情了。晚安！注意身體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