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顧思萦很快就布置好了禁忌之術所需要的一切。
顧思萦愣愣的坐在布置好的古陣裏,滿眼決絕,無喜無悲。
原來,人心痛到極緻,就會忘記有多痛,滿腦子都隻有一個誰也無法磨滅的執念。
“師尊……這次,換我來守護你。”
女人的頭頂突然金光乍現,周身都被一股神秘而又強大的力量環繞,将她和葉修封閉在一個浮動着無數上古銘文的光圈裏。
顧思萦眉目一凜,手中匕首劃破自己的手腕,沾滿鮮血的手快速在空中揮舞結印。
花草樹木、山河萬裏,全部閃現出點點星光,飛快得湧向顧思萦,整個天幕都被照的亮如白晝!
“咤!”
“轟隆!”
幾道紫色天雷瞬間在雲層中炸裂!
仿佛在警示着誰,不要藐視神威,違反天道!
四海八荒,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仰望天際,不明所以地抱成團。
對天神的敬畏,令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
等級較低的妖獸都遭到了波及,被紫雷擊中的那一刻,瞬間化爲齑粉。
而顧思萦的動作,卻依舊沒有半分停頓。
天道降下的神威,已經讓她喘不過氣來了,可是她不能停下!師尊還在等着她!她決不能放棄!
“轟——”
“咤!”
又是一道紫色天雷,直直擊向顧思萦的後背。
強大的威壓險些擊破她最後一道禁制,但強大的沖擊也攪碎了五髒六腑,她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結印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緩。
“我……要他回來!”
她快速将所有聚集而來的靈力都彙入陣法,嘴裏吐出的血,卻越來越多。
如今,她還管什麽天道不天道?
她隻知道,葉修不能死!
他不能死!
哪怕賠上她全部神力,哪怕失去性命,哪怕與天地爲敵!
突然間,數道紫色天雷全部彙聚成一道強勁的能量波,洶湧地沖向顧思萦。
“轟隆——”
“吧嗒!”
在巨大的能量波爆破聲下,一聲幾不可查的脆響,光圈瞬間破碎消弭。
空中傳來一道仿佛來自遠古時期的梵唱,柔和的金光将葉修包裹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着他被刺穿的心髒和魂魄。
直到葉修的蒼白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原本早已消散的生機也回歸本體。
顧思萦終于欣慰地笑了,嘴裏湧出的血更多了。
“師尊……對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
虛弱的聲音漸漸消散在風中,而顧思萦的身體,也瞬間寸寸化爲光影,最終變成點點熒光,消失不見。
如果注定了我們之間必須消失一個,那我希望這一切都由我來終結。
師尊,如有來世……不,或許我沒有來世了,那就讓我這樣陪着你吧!
就在這一刻,天幕恢複了原本的清澈湛藍。
周圍所有的花草樹木都像是一秒進入了寒冬,萬物蕭條,百草戚戚。
卻唯獨隻有那棵留在靈宮宮主門口的桃花樹,像是加了觀音大士玉淨瓶裏的神水,突然煥發生機,竟生生長出了滿樹的新生花朵,含苞待放!
無數星光重組,桃樹下,出現了一個俊美的男人。
一片花瓣随風飛舞,漸漸落在葉修高而修挺的鼻梁上,襯得那張臉更是美得驚人。
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微微扇動,緩緩掀起眼簾,幽深的眸子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葉修坐起身來,下意識地張開手想要擁抱,卻抱了個空。
他慌張地左右顧盼,并沒有看到自己想見的人。
他失落地垂下眼簾,驚訝地發現原本脖子上破開的口子竟然消失不見了!
難道……
葉修倏地擡眸,修長的手指快速飛舞掐算,想要找出顧思萦的生息。
沒有!什麽也沒有!
他再次起勢結印,注入十成法力,來完成這世間唯有上神才能使出的疊宙術,隻爲能在瞬息間便尋遍四海八荒三十六洞天。
可是……沒有,還是沒有!
顧思萦的所有氣息,哪怕是半絲殘魂,都搜尋不到了。
葉修失魂落魄地環顧四周,突然“噗”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死死揪住胸口,汗如雨下,額頭青筋暴起,感覺心像是被什麽鈍器生生破開一道口子似的,竟比顧思萦刺的那一劍還要痛上萬分!
“不……不要!萦兒!别調皮了,快出來!快出來啊!”
沒有得到絲毫回應,葉修的臉更加慘白。
此時的他,就像一條幹涸的魚,拼命想要呼吸,卻壓根呼吸不到半分空氣。
“不……不可能!”葉修搖了搖頭,滿目癫狂。
“我錯了……萦兒,你回來!回來好不好!哪怕再次要了我的命都行!”
“别不理我,别躲着我!求你了……”
葉修瘋了。
所有人都說,靈宮宮主葉修已經瘋魔了,逮着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他的小徒兒顧思萦。
如今的葉修,哪還有當初清冷出塵的樣子?
所有人都想不通,區區一個顧思萦,到底使了什麽妖術,竟然能讓那樣一個修煉千年、已修成神格卻遲遲未飛升的葉修,抛下靈宮上下數千弟子不顧,成了如今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
爲了個沒什麽天賦的小弟子,值得嗎?
沒有人能理解,葉修心裏無法言喻的悲恸。
對于他而言,顧思萦又豈止是徒弟而已?
那是他悄悄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可是,上天入地,甚至深入冥界,葉修都尋不到半點顧思萦的氣息。
她就像是突然消失在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似的。
葉修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神宮,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拎着一壇酒緩緩走向桃樹,背靠着樹坐下,抓着酒壇仰頭就灌。
濃烈的酒嗆入鼻腔,葉修劇烈咳嗽起來,瞬間咽喉直達肺腑都一陣火辣辣的疼,他卻毫不在意,仰頭繼續灌。
些許酒水順着下颚往下淌,沾濕了衣領,更顯幾分頹唐。
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靈宮宮主,從來滴酒不沾的神仙人物,竟公然酗酒!
桃樹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原本含苞待放的桃花,竟開始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微微綻開。
葉修緩緩轉身,環顧四周,腦中不斷閃現出那張絕美的臉。
她咬牙偷偷修煉的樣子,她乖巧地給自己倒茶的樣子,她含淚控訴的樣子。
還有,她滿臉恨意,拿着劍直指他心窩的樣子。
都是那麽的鮮活,那麽的……令他難以呼吸。
“萦兒,爲師累了,走不動了……”
“萦兒……萦兒……我想你了……”
葉修靠着緩緩閉上眼,恍惚間,好像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那像極了顧思萦身上自然散發的味道。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仿佛早已侵入骨髓的氣息。
大概是因爲,他真的太想她了吧。
葉修滿足地笑了,結了個手印,擡手在自己的百會穴上輕輕一點。
如果和顧思萦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那就讓他永遠都不要醒來吧……
正在此時,桃花瞬間綻開,片片花瓣随風起舞,不斷拂過葉修的臉,卻始終沒能将他喚醒。
“萦兒,你隻想着要我回來。你何曾知道,沒有你在的世界,我一刻也不想呆。”
誰也想不到,葉修尋遍四海八荒的顧思萦,已化成一縷殘魂虛影。
她拼命想要破開那無形的屏障,然而,無論她怎麽敲打,屏障絲毫無損。
反倒是她的殘魂太過脆弱,竟險些消散!
顧思萦晃了晃神,努力想要擡起沉重的雙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爲力,無法撼動屏障半分。
這些日子以來,她親眼看着葉修因爲尋不到自己的氣息而吐血,看着他使用疊宙術而靈力枯竭,看着他無助地倒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自己的名字……
她明明就在這裏,一直留在這裏。
可是,師尊看不到她。
她看着師尊早出晚歸。
看着師尊喝的大醉回來,嘴裏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看着師尊哭紅了眼,看着一向高冷的師尊夜夜落淚。
看着師尊在一次次尋找無果中崩潰。
無論她如何呼喊,葉修都聽不到她的聲音,也看不到她!
如今,一向聖潔如神的他,更是頹廢得如同行屍走肉,醉卧桃樹下人事不省。
而這一切她卻隻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看着葉修的生機,一點點渙散。
看着他……擊碎自己的神魂,陷入沉睡!
顧思萦無聲哭嚎,殘魂若隐若現,似乎隻需要一絲清風,便能将她徹底擊碎,歸入虛無。
師尊!葉修!醒醒,我就在這兒啊!我一直,就在你的身邊啊。
不要睡,求你……求求你。
顧思萦哭的渾身顫抖。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
原來,她化身成爲了靈宮裏的一顆桃樹。
所以,師尊看不到她。
一次次,葉修回來的時候,她都會說上一句:“師尊,歡迎回來。”
可葉修,一次都沒有回應過她。
原來……
這就是禁忌之術的代價。
禁忌之術的啓動前提就是,雙方必須有着無人能比的深愛。
可代價,卻是讓深入骨髓相愛的人,永遠的分離。
這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顧思萦低頭望着安然睡在自己懷裏的葉修,溫柔的笑了。
師尊啊,你一直都在找我。
可我,一直就在你的身邊啊。
葉修應該到死都沒有想到,其實,他要找到的萦兒,一直都在他的身邊,陪伴着他。
隻是,他從來不知道。
他不知道,就連死,他都死在顧思萦的懷裏。
死在桃樹的懷裏。
“師尊,你等等我。下一世,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嗎?”
桃樹開始顫抖起來,原本燦若暖陽的桃花,也在須臾間片片凋零,逐漸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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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靈宮的兩位宮主永遠的消失了。
那位俊美宮主一直在找他的小徒兒。
世人也永遠記住了他聲聲呼喚的小徒兒的名字:顧思萦。
那個擁有光系能力的天才上神。
又過了若幹年,靈宮遺落被封存了。
可那宮主的房間,隐隐間,仿佛還傳出了少女嬉鬧的聲音。
還有男人溫柔的聲音,“萦兒,下一世,爲師不會再弄丢你了。”h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