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燕丹在荊轲面前主動提及他的師妹公孫麗姬的時候,他就明白,這是一場交易。
而在思慮過後,他也願意去接受這場交易。
他可以幫助燕丹去刺殺嬴政,完成屠龍一事,但作爲交換的條件,燕丹必須得幫助他救出師妹。
縱然前往秦國刺殺嬴政之時兇險萬分,一個不小心,就可能犧牲自己的性命。
但荊轲也不在意。
若是能夠以自己的性命換得師妹脫困、重獲自由,那也是值得的。
燕丹感受到了荊轲話語之中的決絕之意,他神情也是認真至極,“這是應該的!”
聽到燕丹這句話後,明明即将入秦刺殺嬴政,但荊轲卻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之後,那柄由徐夫人以性命爲代價鑄成的劍器,也是給燕丹送到了荊轲的手中。
爲了以防萬一,在正式入秦之前,荊轲還在燕丹的安排之下,做了許多的準備,除了磨練劍術之外,他還需要将諸多屠龍計劃的細節給記下,尤其是在面對突發情況之時該如何應對。
屠龍,并非是單純的派一個人進入鹹陽宮,将嬴政殺死就完事了。
嬴政身旁高手如雲,可不是那麽好殺的。
此事一旦失敗,整個燕國,将會正面承受秦國的怒火。
所以,對于燕丹來說,擺在他面前的就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時間,緩緩流逝。
終于,在做好了一切的準備之後,荊轲,正式踏上了出使秦國的旅途。
……
冷風呼嘯。
今天天氣有些寒冷,一陣陣凄厲的冷風吹過,吹皺滔滔易水。
易水之地,一條隐秘的河谷。
此刻,一片白衣正在旭日之下随風舞動。
荊轲穿着一襲黑衣,背負着一柄長劍,而在他的身後,一名青年緊随在他的身後。
這是秦舞陽,和他同爲墨家頭領,乃是此次随他一同刺秦的人物之一,早先秦舞陽就曾主動向燕丹請纓,出使秦國,燕丹雖然拒絕了他,但秦舞陽實力極爲不俗,最終,燕丹欽定他成爲了此次的副使。
荊轲帶着秦舞陽緩步走來,遙遙望去,隻見河邊一片雪白,心頭不禁怦然一動。及至近前,卻見河谷小道邊一片白茫茫人群。
墨家巨子燕丹,徐夫子、班大師、玄翦、高漸離……一衆墨家統領,皆是身着白衣白冠,遙見荊轲走來,所有人都是深深一躬。
看着衆人如此,荊轲心頭蓦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悲壯之情。
荊轲走近跟前對着燕丹與所有的送别者深深一躬,一拱手一陣大笑道:“勞得諸位如此送别,荊轲何其幸也!”
可是,沒有一個人跟着笑,河谷寂靜得唯有蕭蕭風聲。終于,一位墨家之人顫抖的高聲劃破了死一般的沉靜:“爲荊卿緻酒壯行!”
燕丹捧起了一尊碩大的銅爵,肅然一躬,送到了荊轲面前。
荊轲欣然接過銅爵,将其内的酒水一飲而盡,随即擦拭了一下嘴角,大聲道:“好酒!”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喝到了。’
荊轲在心底莫名的想着。
忽而,叮咚一聲,高漸離的渾厚築音奏響了,将荊轲又勾回了現實,荊轲聽着高漸離的築聲,不禁又想起了過往于江湖之上鮮衣怒馬,仗劍高歌的日子了。
他突兀抛卻銅爵,狠狠的砸在地上,仰天大笑,最後和着築聲,唱起了歌來。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探虎穴兮入蛟宮,仰天噓氣兮成白虹——”
如念如慕,亦悲亦怒。高漸離的激越築音,猶如戰鼓激蕩着荊轲。在燕丹與送行者們的悲壯和聲中,荊轲不能自已地反複唱着,悲涼凄然處,如同吟唱自己與世間的無盡苦難,燕丹與墨家之人都哭成了一片;慷慨激越處,氣貫長虹如同勇士臨陣搏殺,所有的送别者都怒目圓睜,須發撲上了頭頂白冠……
歌聲還在回蕩的時候,荊轲背負着傾盡墨家之力方才鑄成的古劍,領着秦舞陽大步轉身登車。一跺車底,轺車辚辚去了,就此起程。
衆人皆無言跟行,後目送其去,獨高漸離搶行數步,傾身,張口,終卻仍是沉默……良久……凄然仰頭,閉起雙眸……
荊轲和秦舞陽帶着燕國的使團,一路向着秦國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易水之後不久,機緣巧合之下,他們遇到了一個老者。
老者似乎是一名相劍師。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荊轲背負在身後的殘虹劍,之後,給了荊轲一句谶語,是爲……“劍在人在,劍斷人亡”!
對于此言,荊轲并不是很在意,倒是一旁的秦舞陽将其給聽了進去,暗自記在了心頭。
……
“大人,燕國使節已經全部查清。一應名單,具皆與燕國密使所傳來的相符合,并無差錯……”影密衛總部之中,白川翻閱着下屬遞來的情報,聽着其禀報。
“爲首之人,确認無誤嗎?”
白川把手中卷軸收攏,向着身後之人漫不經心的問道。
“不錯,樣貌,行迹,舉動,言談,具皆符合,并無一絲差異……”下屬眼中略微閃過一絲詫異,皺眉回答道。
“你退下吧!”
“是!”
下屬也沒有多問,如實退下。
等到對方退下之後,白川才想着先前卷軸之上的某個名諱,輕聲自語,“荊轲刺秦王……”
想不到,兜兜轉轉之下,燕丹最終所選定的人依舊是荊轲。
是墨家無人,還是燕丹太過信任荊轲?
無論哪一種,荊轲出使秦國,已經成爲了既定的事實了。
等他抵達秦國之後,白川決定去見他一面。
随後,他又不禁想到了六指黑俠的事情。
在念端跟随他一道來到秦國救治六指黑俠至今,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了,但結果,卻算不上太好。
燕丹所下的毒,乃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毒,用念端的話來說,能夠制出這樣劇毒的人,本身就有些不簡單,也不知道這毒究竟是誰所制,不過結合燕丹和農家之間的某些隐秘關系,對于此毒的來曆,白川心目中倒是有些猜測。
農家自神農氏以來,精通草藥之術,此毒,有很大的概率乃是出自農家。
哪怕當時玄翦在六指黑俠還活着的時候就遇到了他,并且施展鎮魂之術,鎖住了六指黑俠最後一線生機,之後白川又施展太乙神針,封鎖住了六指黑俠的心脈。
然而除了心脈之外,六指黑俠身上的其餘之處,等若生機懼喪。
這樣一種情況下,哪怕念端醫術高超,也是倍感棘手。
這段時間,她隻能通過各種手段來激發六指黑俠的生機,想要喚醒六指黑俠,依舊是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