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過後，散關大陣漸漸消除了。

又過了兩天，劍氣長城也緩慢解除，散關的兩道強大屏障，徹底消失不見。

反而大陣解除，秦宗反倒沒了行動。

大概秦明也知道，光憑神·劍氣想劈開散關，有些不切實際了，畢竟秦墨手上的神武，是能以一敵二的，光憑劍氣，龍霄劍一把劍，便能阻攔秦宗兩把神武。

秦宗并沒有任何動靜。

這說奇怪不奇怪，說不奇怪也奇怪。

散關沒了屏障，此刻也應該是秦宗最好的進攻機會，此時卻沒了動靜，哪怕神武沒法發揮作用，也可用别的手段，看來秦宗很可能是想等宗天血祭返祖結束，再有所行動，畢竟能很好指揮宗家人的，隻有宗天。

血祭返祖，要持續差不多一個月。

這一個月時間内，宗天必須閉關，飽受萬般痛苦的渡過。

秦宗距離勝利越近，秦明反而越加穩妥，宗天這樣強大的坐鎮戰力還沒恢複好，他在這一個月内，也應該不會有所行動，越是快要勝利，越是穩健。

在劍氣長城消失的一刻，秦墨疲憊的倒在雪地中。

等他醒來時，他聞到一陣香氣，又感受到滴答的眼淚，還有一個臭屁孩子聒噪的聲音，“這我哥，方方面面不說别的，等我哥醒來，你們的簽名總是少不了的。”

“我祝小雙什麽人物？

好歹也是英雄的弟弟，到時哥哥醒來，必定給你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小蘿，你不必崇拜的看着我。”

“哥哥這東西，總是随緣的，就像你隻是個孤單小孩，而我卻有哥哥，你我之間，大運氣相差太多，我算是貴人命，你算是小倒黴蛋命。”

“你這輩子跟了我，我能把貴人命分你些許，讓你從小倒黴蛋變成小貴人，到時，你指不定也能蹦出來個哥哥。”

小雙的話剛說完。

就能聽到宗蘿在那裏崇拜的附和，“謝謝小雙哥哥！”

“小蘿不想當小倒黴蛋，一定跟在哥哥身旁，也想當個小貴人。”

“嗯嗯，那你就不能離開我，一旦離開我，我随時會把賞賜給你的貴人命收回，到時你就又變成一個小倒黴蛋了。”

小雙一本正經的說。

宗蘿還害怕的擺手，“不會離開！不會離開！”

噗！兩個孩子式的對話，把迷糊中的秦墨逗笑了。

他醒來。

映人眼簾的，是晨婉梨花帶雨的面容。

小雙坐在不遠處的搖椅上，身旁有幾位洛家護士照顧着，一個護士給他倒水，一個護士喂他吃着新鮮的水果，這些本來都是照顧秦墨的洛家姑娘，全都被小雙忽悠到他那邊去。

看起來，他倒像個病人。

秦墨氣的翻了個白眼，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雖身上還是隐隐作痛，但基本好了許多，洛家的醫術卻也不簡單，何況秦墨這重傷，是梓安前輩親自下場救治的，他好的自然快了些。

屋裏屋外，到處都是人。

屋裏圍着一大群護士，屋外窗戶上，還都是來來回回的人影，看來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秦墨醒來。

聽到秦墨醒來的消息，屋外頭也是爆發一陣響亮的歡呼聲。

晨婉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柔的笑道，“你醒啦？

要不要再休息會兒？”

秦墨摸了摸她淩亂的頭發。

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和明顯的黑眼圈，顯然一個人在這裏默默陪伴許久。

女人不需要多麽強大的實力，隻要能給一位奔波的男人，在他疲憊時家的溫暖的感覺，這就是女人最爲獨特的魅力。

而能給秦墨這種感覺的，隻有晨婉。

每次和她在一起，總會心頭很暖，他不需要這個女孩爲自己做些什麽，隻要單純的陪着他就好。

晨婉和秦墨簡單說了兩句話，又囑咐了兩聲，就将時間交給了别人。

其實，能做秦墨的女人，真的很累。

他屬于你的時間，可能僅僅不過幾分鍾，因爲他是英雄，從頭到尾，都不會屬于某個人。

任何英雄，永遠屬于這個世間。

一大群洛家女護士，像是迷妹一樣朝着秦墨擁擠過來。

她們看着秦墨的眼神，就像看到偶像，這位在散關戰場上，一人敵萬人的帥氣英雄，早已收割了洛家很多姑娘的芳心。

還好有墨葉的人及時進來攔着，否則秦墨非要被這些瘋狂的迷妹，撕開衣服不可。

秦墨在墨葉的簇擁下，一邊尬笑着和這些女孩擺擺手，一邊回頭看了晨婉一眼。

晨婉沖他微微一笑。

秦墨安心的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不管多累多忙，她總會等他回來，這就足夠了。

至于祝小雙，和這些護士姐姐吹完牛，見哥哥醒來，就早已灰溜溜的跑了，這小子知道哥哥秉性，簽名合影這些壓根兒不可能的，免得挨揍，提前逃跑，這些祝小雙機靈的很，隻要不觸犯底線，秦墨也懶得管這小屁孩。

湛谷将秦墨不在洛神大城後，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和秦墨說了一遍。

聽到神巨靈死的消息，秦墨猛地一怔。

他倒不是多傷心，畢竟他和這個大塊頭并不熟，隻是下意識想到，神巨靈死的話，神櫻一定會難過。

至于神三的覆滅和神無明的死……湛谷聰明的一句也沒提，一方面秦墨自己知道這事兒，他親眼見了，另一方面，湛谷也知道，這事兒恐怕會成爲秦墨心中永遠的痛。

就像當初祝爺爺，就像當初的洪家……那些不可扭轉的罪惡，都是心中難以愈合的傷疤。

他的逃避和不願提及，并不代表忘記，反而是刻在心裏太深，每一次提及，内心都會流血，湛谷自然也不會揭開他的傷疤。

但人有時或許太過矯情。

彼此相互不提及，這些隐藏在内心的東西，又像是彼此的默契，反而在一次次提醒着秦墨。

哪怕他醒來，也實在露不出什麽笑容。

忘不掉。

永遠也忘不掉。

既然忘不掉，又談何會有笑容？

“你們先去忙吧！我自己走走。”

秦墨勉強笑道。

湛谷幾人正要離開，秦墨突然細心的發現不對，“等等，那個奉枭呢？”

從墨葉的人群中，都看到了傷愈複出的龍悟了，卻沒看到奉枭身影。

在這人心惶惶，活一天就算幸運的日子裏，見不到任何一個同伴，都會令秦墨感到不安。

“他……”湛谷僵滞了下，頓了頓，像是有什麽話想說，又猶豫了下沒說出口，“組長這兩天還是安心養身子，别管他了，他沒事。”

湛谷既然這麽說，秦墨也不再多問。

墨葉離開後，秦墨在散關裏漫無目的走着。

散關占地十裏，綿延狹長，足以容納洛神兩大世家。

秦墨走馬觀花的看着，碰到洛神的人們，基本上大家都會低頭，恭敬的叫一聲‘秦組長’！這些名氣和尊敬，都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秦墨一人孤身戰萬軍的名場面，足以令他一戰封神，散關一戰，還有何人不知他秦墨的名号？

真的沒有了。

哪怕洛神曾經有些瞧不上秦墨等人的，現在也是心服口服，有些表面客氣的，也從現在打心眼裏尊敬，想在武道獲得崇高的地位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打出屬于自己的名場面，人們自然就會尊敬。

說什麽境界、武技這些，都是虛的。

唯有戰場上的真實戰績，那才是考量武者地位的東西。

秦墨擡起頭來。

刺眼的陽光，映襯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眯着眼，看到城頭之上，神櫻瘦弱的背影，孤零零的坐在城頭的房頂上。

“神櫻小姐坐在那裏很久了。”

一旁停下腳步的神家人，歎氣的和秦墨說，“自從昨天，她得知神巨靈死了，她就一直坐在那裏，像個木偶，一動不動。”

秦墨點點頭，随即他身影躍向城頭房頂。

身影如輕巧的燕子，落在了神櫻身旁。

神櫻呆呆的坐在那裏。

秦墨的到來，全然沒驚動她，她依舊保持着不變的呆愣姿勢。

她眼神一直望着遠處。

一直望着遠處那座火紅色的山，那座山被劈成了三瓣兒，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紅色的光芒來，甚是妖豔。

“那山，漂亮嗎？”

神櫻指着問道。

秦墨随她一同看去，“漂亮，甚是漂亮。”

“人們說，那是巨靈叔化作的山，他阻擋了秦宗萬軍，那火紅的妖豔，就是他血，那座山會流血，也應該會有痛感吧。”

神櫻說着，她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她在強忍着眼淚，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表現很好，沒哭過。

直到把這一切分享出來，從自己口中說出，眼淚就忍不住了。

太過悲傷的事，總是不願與别人分享。

因爲心裏很清楚。

一旦分享出來，就要直面自己的狼狽。

秦墨默然的低下頭。

他輕輕抓住神櫻冰涼的小手，希望能給她一絲安慰。

她又不留痕迹的抽出來，或許是不想讓秦墨感覺到她手縫間的顫抖，那樣顯得自己像個loser。

“你說……我們在這裏，究竟爲了什麽？”

神櫻問。

秦墨望着天際線，凝聚在那火紅的遠山上。

“爲了問心無愧。”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