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王輝打開門，語氣沉重道。

李家财、曹指導員以及剛剛到達的殡儀館人員和社區幹部，一起走了進去。

開始收拾。

王輝來到走廊，用力拉開窗戶。

秋冬季節的風，灌了進來。

王輝瞬間清醒了不少。

揣在兜裏的手中，抓着一個物件兒。

大煙槍已經死了。

他做了什麽事兒，沒人知道。

他也永遠不會讓人知道。

“這個世界有報應麽？如果沒有，那我就是報應！”王輝輕聲念叨着。

……

三個人一直跟着殡儀館的車。

直到目送老煙槍被火化。

按照老煙槍生前跟社區人員的囑咐，他孑然一身，什麽都沒有。

壽衣不穿，帽子不帶，身上是什麽衣服，就直接燒。

王輝在殡儀館大廳，排隊等着領骨灰。

李家财在一旁作伴。

四周，都是面容悲戚的死者家屬。

“我老婆生孩子的時候，産房門口，都是喜氣洋洋的！”李家财感慨道。

“這裏呢……就是另一個極端！”王輝緩緩說道，“醫院的氣場，我始終不喜歡。”

李家财勉強一笑：“這不廢話麽？誰能喜歡醫院。”

“相比之下，還是這裏的氣氛，更單純一些。”王輝面無表情，“單純的悲傷和懷念，沒有怨恨，沒有不甘。”

“人走了，就是走了，不管你愛恨，都回不來了。這個時候，你才能發現自己對對方最真實的情感。”

“如果我能大哭出來，說明我還是很喜歡她，很在意她。”

“嶽琪火化的時候，我哭來着！”王輝道。

李家财，默然無語。

他知道，王輝并不是想和他交流什麽。

隻是觸景傷情，想要排解一下。

“我本來以爲，嶽琪出軌，我應該恨她更多。可是哭的時候我才知道，出軌算什麽？如果她能活過來，我都能原諒！”王輝的視線，似乎穿過了殡儀館的大廳，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聲音，也虛無缥缈起來。

李家财歎息一聲，抓住王輝的肩頭，用力得捏了捏。

作爲夥伴，最好的做法，就是傾聽。

“所以，還是要給她報仇的！”王輝笑了。

嘴角微微翹起，帶着絲絲冷意。

“輝子……”李家财一愣。

這個時候，恰好輪到了王輝。

談話，就此中斷。

抱着大煙槍的骨灰，王輝慢慢向外走。

李家财看着他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乎，王輝決定了某個事情。

找福位這種事兒，自然不用王輝親力親爲。

下屬選好一個地方，王輝開着車，把大煙槍送過去。

也算是全始全終。

将骨灰，放進了福位内。

王輝親自鏟上了第一鍬土。

然後由陵園的工作人員幫助完成下面的工作。

王輝則走到了青松翠柏當中。

某個沒有字迹的墓碑前。

有兩束鮮花。

一盤幹掉的水果。

那裏，有人在等他。

“你是怎麽想的？約到這種地方見面？”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和眼鏡的郭沖抱怨道。

“因爲我老婆住這裏啊！”王輝将一束淡黃色的菊花，放在墓碑前。

“這個墓碑，是嶽琪的？”郭沖愕然。

“是啊！”王輝淡淡道，“下葬的時候，嶽琳讓我先不刻字。等到小丫長大了，讓她來刻上！”

郭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朝墓碑彎腰鞠躬。

半天，才直起腰來。

“找我什麽事兒？”郭沖道，“現在我不受待見，最多就是幫李程程開車，其他的事務，我很難插上手！”

“李程程有什麽親密來往的人麽？”王輝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

“前不久，她認識一個男人，對方追她挺緊，不過李程程暫時還沒有表态。”郭沖道，“那個男人，家裏是倒騰鋼材的，李程程有點兒看不上他。”

“還有其他的麽？李程程喜歡去哪裏玩？有沒有一定規律？”

“有！”郭沖想了想，低聲道，“從我的觀察，李程程一個月去三到四次酒吧。每次的酒吧不定，但是她克制！很少喝多……這一點我很佩服她。”

王輝皺起眉頭。

郭沖這條線，他從來不動。

但是今天，他忍不住了。

他要對李程程下手。

别人都以爲，他忘記了嶽琪的仇恨。

其實并沒有。

王輝隻是在等待合适的時機。

嶽琪的仇，始終要報。

李田已經死了。

現在，該輪到李程程了。

王輝發誓，嶽琪受過的苦，李程程全都要承受一遍。

“郭沖，我能相信你麽？”王輝忽然問道。

郭沖苦笑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你猜猜！”王輝冷冷道。

郭沖

低下頭，視線落在地面。

“李田死了之後，你也知道我的處境，比狗還不如！”郭沖道。

“我知道，要你回鼎信的話，你有什麽想法？”

郭沖慢慢擡起頭，臉上都是異樣。

“我……還能回鼎信麽？”

“爲什麽不能呢？以前我們是敵人，現在我們之間好像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吧？”王輝灑然道，“回到鼎信，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兒，股東那邊肯定會有壓力，我可以扛着，畢竟最近我剛剛立下大功！但是，你想要回到原來的位置，不太可能！”

郭沖微微激動起來。

他的美好年華，都奉獻給了鼎信。

盡管他是李田的狗腿子，但是也實打實得在總辦主任的位置上，做了不少事兒。

人，都是念舊的。

能夠回到熟悉的工作環境，這對如喪家之犬的郭沖來說，再好不過了。

“王輝，你的魚餌，可不容易吃啊！”郭沖呵呵一笑，“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郭沖，我要做的事，始終都要去做，誰攔我誰死！”王輝殺氣騰騰。

郭沖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陷入了兩難。

王輝和李程程有仇麽？

廢話！

嶽琪的死，郭沖是知道内情的。

換成他是王輝，也絕對不會放過李程程。

王輝忍耐這麽久才計劃出手，說明他已經有了全面的考量。

至于找他來要情報……呵呵，應該隻是給個台階罷了。

他郭沖不提供李程程的行蹤，難道王輝就不會自己查？

現在的王輝，可是鼎信總裁。

手裏能夠調動的資源，與從前簡直是天淵之别。

和李程程的相處過程，在郭沖的腦海裏快速閃過。

他試過，用最卑微的姿态，去讨好李程程。

但是，沒有絲毫作用。

在李程程眼裏，他郭沖始終都是李田的狗。

李田死了，他在李程程面前，連當狗的資格都沒有。

自己如果提醒李程程，王輝要對付她，她會對自己改觀麽？

也許吧！

但是改觀有什麽用？

萬沒想到，王輝竟然是關鳳耀的兒子。

未來鼎信的當家人。

不能再猶豫了。

這根大腿如果抱不住，那就該死了！

“王輝，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會在任何你需要的時候，向你提供李程程的位置。”

王輝微微點頭。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