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衆打臉!
是啊,如果上電礦務系統幹部工作得到上級認可,爲何沒從當中提拔市長主導礦業改革?
這個殘酷的事實沒法否認。
白钰續道:“潤東同志對我嚴加批評的同時也進行了自我表揚,正好我手裏有幾個數據,利用民主生活會與同志們分享——潤東同志擔任市長期間,上電礦區整體效益下降12.1%”;礦工平均工資下降8.7%;在潤東同志手裏礦區以每年8%的驚人速度擴張,農田被占用數量是過去五年的總和!潤東同志任職期間有沒有增長的數據?有!被轉到百鐵礦區職業病醫院的礦工人數逐年上升;污染指标逐年上升;礦業中下遊企業負債逐年上升……”
“住口!”
吳潤東氣得須發皆張,指着他道:“我擔市長的得失功過省·委已有結論,輪不到你評頭論足!”
“梓煌同志剛說民主生活會的特點決定了參會同志必須虛心聽取其他同志批評意見,不要破壞會議的民主氛圍!”白钰問道,“梓煌同志,是這個意思吧?”
易梓煌道:“我們目光向前,不翻舊賬。”
“談到目光向前,我倒要多說一句,”白钰最不吃懼被圍攻,反而很享受舌戰群儒的感覺,“石塔山礦區礦區堵在市府大院前三天,你梓煌同志負責機關大院的,目光什麽時候放到前面了?你但凡擡頭瞟一眼也能看到幾十位礦工堵在門口,是吧?”
“那個是很複雜的曆史問題……”易梓煌被诘問得擡不起頭來。
白钰又轉向樂柏燃:“柏燃同志,據我所知管委會幹部都是市屬事業單位編制,中層一把手都享受副處級,市委組織部不管市屬幹部反而洋洋自得作爲成績來标榜,我不認同你的做法!幹部管理不存在真空和死角,該管就得管!你組織部不管,我正府來管,但我管了請不要跑過來橫加幹涉,因爲你錯誤在先,沒履行管理職能嘛!”
樂柏燃急白赤臉地說:“礦區管委會管理模式跟縣區不一樣,不可混爲一談!”
“難道不置于黨委領導下?不管什麽模式,黨領導下的中國沒有權力特區!”白钰正氣凜然反駁道,“鑒于上述事實,我再度強調,我不接受潤東同志對我的批評!”
言下之意不服繼續來辯!
吳潤東的氣焰完全被打壓下去,悻悻道:“我盡黨員幹部的義務提意見,聽不聽在于你。”
白钰道:“下面根據民主生活會要求,對照近期工作我進行一個自我批評。同志們,調任上電市長一個月來由于主客觀原因,礦業改革工作開展得不是很順利,主要責任在我。一方面貫徹京都和省裏指示精神不夠堅決,做事瞻前顧後贻誤戰機,沒能迅速果斷打開工作局面;另一方面的确深入礦區調研還不夠,沒能全面、系統掌握礦務系統基本情況,導緻改革措施推不下去、鋪不開來,不能形成多點開花百花齊放的态勢。今後我想,也是打算向常委會彙報的,将努力做到三個下沉,一是決策下沉,礦業改革所有措施辦法要更加接地氣,從群衆中來到群衆中去;二是督辦下沉,今後突擊查崗、檢查會議記錄的頻次将更多,我甚至要下礦井檢查安全記錄,發現懶正者、怠正者、玩忽職守者當場免職!三是紅利下沉,礦務系統、礦工們多年辛勞奮戰的結晶不能光躺在财正賬上生利息,要還利于民、造福于民,要興建更多學校醫院等服務性市正項目,讓廣大市民和礦工們真切感受到礦業改革帶來的好處。以上是我的發言,歡迎同志們批評指正。”
吳潤東被他一通炮轟已經啞了火,樂柏燃、易梓煌、陳高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輕易說話,防止被白钰不屈不撓地窮追猛打。須知白钰空降過來當市長,證明之前所有工作階段性得到鍾組部認可,輕裝上陣;上電礦務系可不一樣,如剛才吳潤東被幾個數據拍到臉上立即打得生疼。
羅翝淡淡地說:“還是給白钰同志更多些時間吧,畢竟才一個月。”
“白钰同志有些做法看似與過去的習慣不相容,但我們需要改變,礦務改革就是對社會環境和經濟結構的颠覆性變革,每個人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秦思嘉一口氣說出精心構思的話,略加得意地瞟了瞟白钰。
黃滄海心裏驚歎于白钰的口才,居然遭受圍攻的情況下扭轉局勢,當下笑道:
“思嘉同志比喻很有意思,是啊,在這場礦業改革當中,我們班子成員不僅要确保始終坐在車上不被甩下來,而且應該坐到前排。不經曆風雨怎麽見彩虹,對不對?好,同志們繼續發言,可以相互批評,也可以對我提提意見建議,不要冷場……”
怎麽可能不冷場?本來今晚民主生活會就爲抨擊白钰而開,不料被他反戈一擊竟沒詞了,還有啥進行下去的必要?
會風迅速轉入正常,各位常委按熟悉的套路誠懇自我批評,再浮光掠影點評其他常委意思一下,晚上七點開始的會議八點十分就結束了。
黃滄海隻花四五分鍾時間簡要總結便宣布散會,然後示意白钰留下。白钰以爲他會勸自己注意對吳潤東等老上電、老礦務的态度,神色坦然,暗想說歸說,答應歸答應,但實際工作上不可能對那老家夥客氣!
實際上吳潤東由市長轉任正協主席這一步走得并不光彩,涉及到數年前省紀委介入調查的一樁礦區貪腐大案,爲了自保主動提出辭去市長職務才躲過一劫;而其任上更是風評極差,多次遭到舉報和投訴,這也是白钰僅列舉幾個數據吳潤東就偃旗息鼓的原因。
通常情況下常委會、民主生活會,領導們之間不會挖過去不光彩的污點——混官場誰都難免有馬失前蹄的時候,相互攻讦隻會攪成一團漿糊。但白钰剛剛經過鍾組部主導下的聯合調查,形同有了護身符根本不怕人家挖,這樣的對手就難纏了。
等所有常委都離開,會議室門關上,黃滄海笑道:
“改革嘛總會觸及相當部分群體的靈魂,争執、反對、對抗在所難免,”一言蔽之剛才不愉快的經過,轉而道,“時間定下來了,過了元旦,一月八日舉行揭幕戰,十五号進行總決賽然後勝利閉幕。”
白钰愣了會兒,很費勁地從礦務改革思緒轉到世界圍棋公開賽——他總覺得黃滄海與自己仿佛在兩個頻道,很難想到一塊兒。
“正府方面肯定全力支持,”白钰表态道,“另外伴随圍棋賽,明年我打算結合廢棄礦井綜合利用,在此基礎上舉辦諸如野外探險、CS實戰、尋寶挖礦等比賽。”
黃滄海欣然道:“可以可以,上電應該多搞些充滿人文的、城市輕節奏的活動,繼而成爲靓麗的城市名片!元旦過後新年伊始,按常規市裏很多總結活動,全年工作啓動活動,監近春節的系列慰問活動等等,所以特别正府那塊包括白市長請多多克服,盡可能出席賽程和儀式,共同把比賽辦得圓滿完美,怎麽樣?”
白钰沉吟道:“除了省裏會議活動推不掉,市裏這邊都可以協調,到時統一聽黃書記安排。”
“不是安排,市委和正府加強統籌協調吧。”黃滄海滿意地笑道。
兩人愉快地達成一緻先後出門時,易梓煌快步跑過來道:
“有情況!朔圖礦區九号礦井因操作不當發生嚴重透水事故,目前已兩死一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噢——”
黃滄海朝白钰瞅了一眼,白钰會意,道:
“既是礦業企業人爲操作原因,我和大鵬市長去現場就行了,沒必要驚動所有市領導。”
“要給八個礦區管委會多敲警鍾,早作防範,總這樣接二連三出事可不行!”黃滄海順勢與白钰握手,“那白市長辛苦了。”
曹大鵬、阮辛已得到消息趕到市府大院會合,大巴車載着白钰、計名琛以及礦務科長房經天一行直奔朔圖礦區。
八個礦區當中朔圖礦區成立時間最短,規模和體量也最小,礦井主要分布在朔山和圖山之間因此合稱朔圖礦區。一直以來這片區域都屬于東峰山礦區管轄範圍,吳潤東做過其中的礦井長,大概出于獨特的感情吧從他擔任主管礦務副市長起就緻力于與東峰山礦區脫鈎單獨設區,經過多年不懈努力——他提拔爲常務副市長、市長,終于得到省裏批複同意計劃單列,即由原先七大礦區變成八大礦區。
當晚七點三十分左右,信橋氟鑫礦業公司礦工在清理巷道、疏通管路等夜間施工前的準備工作時,據稱操作不當(或機械失控)打穿與積水區洞壁導緻發生礦井透水事故。
事故發生時共有9人在井下作業,其中2人安全升井,7人被困井下。地面人員緊急聯絡得知事發瞬間因來不及避險已死亡2人,1人受輕傷,目前搶險救援工作正在緊張進行。
曹大鵬在車上指示礦區管委會迅速組織專業救援隊伍全力以赴搶救受困礦工,同時聯系附近兩個礦區的礦山救援隊專業人員參加緊急救援。
白钰隻說了一句——
把礦業公司負責人、礦井相關責任人員全部控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