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人們從扒了一晚上的門縫裏出來，重新上街，看着街上的一片狼藉，啧啧稱奇。
“姓柳的那個死胖子，天天坑我們，一斤酒裏半斤的水，還理直氣壯地說什麽酒水酒水，就要有酒有水，這次可好了，他家裏的酒缸都被砸破了，痛快啊！”
“誰說不是，還有那孫掌櫃，不就是家裏有個親戚跟着劉大仙做事兒嘛，整日裏趾高氣揚的，賣個豆腐，還要把隔壁王寡婦的攤子給擠掉。”
……
守備府中，董成福一把推掉了小桌上的茶杯，‘啪’的一聲，名貴的白陶碎成一片。
“段大人，好好的青城，突然就一夜混亂，所有的商戶都被人打砸搶，這是一場針對我們商會的暴行！官府不能不管！”
段威坐在主位上，呵呵笑着，說着場面話：“董掌櫃不必動怒，這次事情發生的突然，捕快們也是忙碌了一整個晚上，四處滅火，抓捕賊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要有點耐心。”
“劉掌櫃，你怎麽不說話？”董成福眯着眼，難以維持平日裏自己的鎮定，看向一直都在淡定品茶的劉如意。
劉如意撫了撫自己長長的胡須，很淡定地說道：“董掌櫃，我家裏的鋪子，昨夜同樣被打砸，很是難堪，不過比起那些小商戶來說，算是不錯了，不過我聽下人說，昨晚好像整個城裏，就隻有你的恒順商号，受災最小。”
“呸！我的商戶受災不大，可是……”董成福停住了話頭。
到這裏就是有口難言了，自己的店面确實是幾乎沒有受到什麽攻擊，可是家裏的倉庫，卻被強盜縱火，布料損毀過半，這時候也不能直接承認。
劉如意和馬天元盯着自己的買賣，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他們來幫忙，不用問，幫完之後，青城還不知道要多出來幾家布料鋪子。
“馬天元人呢，我們都等了多久了，怎麽還不見來？”不知道爲什麽，董成福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場暴亂就很是莫名其妙，聲勢浩大，卻對自己在外的鋪子都沒有什麽影響，反觀其他人的商店，都受損很大。
而自己的倉庫卻被付之一炬，加上一早過來，段威和劉如意的态度，也讓董成福心裏起了疙瘩。
“老子體重，馬兒吃力，拉不動車，這不就來的遲了點，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值得大清早這麽鬧？”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洪鍾般的聲音響起，一雙高調的鹿皮靴子率先出現在衆人面前。
“不就是昨晚有些強盜作亂，等段大人給我們抓賊就是了，急什麽？”
馬天元大刀闊馬地走進來，随便對着幾人拱了拱手，就坐了下來。
“馬掌櫃，這群強盜一戶民宅未破，卻把商戶們砸了個稀巴爛，擺明了就是針對我們商會來的，豈能如此兒戲？”
“你的意思是，要商會來參與抓賊？”馬天元一副不爽的樣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當然！”
董成福眯着的小眼睛裏面散發着危險的光芒，段威那個樣子，擺明了就是在幸災樂禍，說不定心裏還在偷笑，不然的話，一城的捕快官兵，怎麽可能一個賊都沒抓到？
董成福基本上可以肯定，那些強盜背後的人，就在這個大堂裏面坐着，否則其他人哪有這樣的能量？
這個人就是針對自己來的，如果不能把他揪出來，自己的損失誰來承擔？
“那好，既然董掌櫃這麽堅持，我馬天元願意出力，劉掌櫃，你說呢？”馬天元一臉的腱子肉，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劉如意放開了自己的胡須，淡淡點頭：“自無不可。”
馬天元在昨天就已經找過自己了，當時劉如意很不明白，馬天元那一套雲裏霧裏的話是什麽意思，不過到了晚上，聽到外面的吵鬧聲，就猜出來一個大概。
恐怕是有人要對董成福下手了，提前給自己打個招呼，那就是要自己置身之外，而馬天元既然是這個給自己傳話的，那就是說真正動手的，另有其人。
否則馬天元怎麽敢這樣直接跟自己通氣？
除了自己，董成福是目标，馬天元是幫兇，那麽真的幕後之人，就是——
劉如意冷冷地看着坐在高處的段威。
這幾天所有人都把自己的人手調回青城，是個人就知道有人在暗中作祟，作爲實力最強大的段威，如果他手下的軍士真的一夜都抓不到一個賊人，那麽段威絕對不會這麽安穩。
可是，自己和段威相交多年，兩人合作也是相當緊密，畢竟糧草是一州的根本，而自己的買賣，也因此是和官府最密切的。
段威如果要對董成福動手，爲什麽不和自己通氣，反而要讓馬天元來？
這一夜，劉如意想了太多，甚至都有些混亂。
如果馬天元和段威站在了一起，那麽自己要不要伸手撈董成福？
答案是必然的，自己絕對不能眼看着這兩個人狼狽爲奸，否則，今天董成福被拉下水，明天就是自己！
可是，這根本沒有道理啊，劉如意始終想不出來爲什麽段威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三大掌櫃實力均衡，這才能讓商會無法輕易和官府作對，爲什麽段威要打亂這個平衡？
損失的兩個軍團，段威想要在這裏動手腳是不可能的，就算董成福被拉下水，馬天元也不會蠢到讓官府再多掌控軍隊。
“那就來商量一下，這次抓賊，我們商會和段大人怎麽配合，正好大家都在這裏。”
董成福搖了搖自己碩大的腦袋，既然想不清楚，那就索性快刀斬亂麻，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都直接抓出來，一勞永逸！
至于虧損，再慢慢想辦法就是了。
“别急，既然是商會的事情，那就要主事的人都在才好，”馬天元‘呵呵’一聲，皮笑肉不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
“幾位掌櫃，阿科來遲了，請别見怪。”
門外一聲爽朗的笑聲傳來，手裏搖着一把竹骨扇，一身的青色長衫，腰間兩塊明玉随着身體一擺一擺，賈登科一臉的假笑，踏入大堂。
段威流露出一點思索之色，而劉如意擡起頭，恍然大悟。
董成福的小眼睛裏面閃爍着各種意味，最終卻凝結成了無法控制的憤怒。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