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她可憐你，作爲我身邊的人，當然能給我說上些話，讓你過的好一點，說不定能一來就有個地位，以後不僅不受欺負，還能欺負别人？”

“我沒有！”小微這次不流淚了，聲音有點小，卻很認真。

“那就是你平日裏裝可憐習慣了，發現大家一般都會被你打動，給你一些額外的優待？”

賈登科笑得很古怪，這個小丫頭絕對不是那種凄凄慘慘的人物，作爲一個被賣出來的小姑娘，能在拍賣場上爲了賣的價錢不高，就跟人厮打鬥毆的，還能是個普通人？

“我，我不知道！”

大概是看懂了賈登科眼裏的戲谑，小微眼裏閃過一絲憤怒，聲音也大了許多。

“說說吧，爲什麽在拍賣會上面搞事情，人伢子把你買了出來，肯定已經給你家裏付過錢了，現在賣多賣少，都是人伢子的錢，你會爲了他去跟你打鬧？”

“我，我不想跟她們一樣，被人家買來當個玩物，不高興了就被打罵，有姐妹告訴我，以前還有人被人家買回去打死的！我不能死！”

最後幾個字，小丫頭咬牙切齒，聲音雖然不大，卻仿佛是在嘶吼一般。

“明白了，你不是在給人伢子找買賣，是在爲自己坐地起價啊，你覺得，他們買你花的錢多了，當然就舍不得虐待你了，對嗎？”

賈登科歎息一聲，接着說道：“可是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我花了大價錢買你，當然是對你有更多期待的，如果你做不到，是不是會更慘呢？”

“十兩銀子，買你回來伺候我，伺候不好就打，可是伺候人畢竟不算個難事，一百兩銀子買你回來，就不僅僅是伺候人了，你做不到呢？”

“我會做到的！我能賺錢！我能做很多事！”

賈登科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不屈不撓，非常堅決，雖然臉上還吊着兩滴淚水，卻一副拼命架勢的小臉。

“好，那就證明給我看。你這幾日就跟着桃子吧，多熟悉一下咱們家裏的規矩，過些時候回了青州，再安排事情。”

“對了，你有膽子，有腦子，最好也要有心腸，我允許你有很多的壞心思，可不該用在自己人身上。騙人是要講手段和收益的，不要和自己家裏的人耍心思。”

揮揮手打發走一個不甘于自己命運的勇敢抗争者，賈登科笑了笑，展開紙，開始了最新一期的故事梗概。

華燈初上，鹽城并不像青城那樣管控嚴格，就算是夜半時分，也有不少商人們趕着馬車來這裏過夜，進了城，首先就是飽餐一頓，這不管是哪兒來的客人，都是如此。

還有一些随車隊而來的富商，或者哪家的公子哥兒，則會在車上休養好了，現在下車，一邊舒展筋骨，一邊前往心中的聖地——樓中樓。

什麽叫樓中樓呢？

鹽城的城南一塊區域，被劃定出來，作爲娛樂場所，小樓林立，一到晚上，明燈如流水，色彩斑斓，外面圍着的小樓中，歌舞，彈唱，美酒，佳肴，流連不絕，店小二們步履匆匆卻又笑容滿滿，再苦再累，感受到口袋裏的小費在随着自己走路而上下跳動，發出清脆的聲音，也就不累了。

而在此中，最爲中心的幾棟樓，更是亮麗動人，各種顔色的小燈籠穿插在一排排的紅色大燈之間，在一個個小窗口懸挂，黑夜之中，仿佛一顆顆點綴其上的閃耀之星。

這也是青樓姑娘們的消遣之一了，平日裏也沒有多少事情要做，紮個花燈，比比手藝，還有心思巧妙的姑娘，甚至做了形狀各異的小燈出來。

要在這人來人中攬到客人，可是一門本事，放眼望去，都是競争對手啊，不管是自己樓裏的姑娘們，還是别的樓，錢隻有在自己手裏，才算錢啊。

跟那些糙漢子比起來，能得到幾個公子哥兒的欣賞，就是相對快樂的一件事了，不用忍受那些粗鄙的言語，還能獲得更多的打賞。

手裏拿着一根小竹竿，把自己被風吹到一邊的小愛心燈籠擺正，順便看了一眼樓下幾個姑娘還在一邊經受那些難聽的話，一邊努力維持笑容，晚晚心裏有些不忍，又有些慶幸。

楊媽媽早就說過了，文雅的客人是客人，不文雅的客人也是客人，隻有沒錢的不是客人。

作爲怡紅樓的頭牌之一，晚晚也算是熬了出來，幾年前剛被賣進來的時候，看着那些人動手動腳，心裏的害怕根本無人訴說，她還記得自己把頭蒙進被子裏哭泣，甚至不敢出聲的樣子。

父母雖然沒給自己一個好的家室，總算還給了一張不錯的臉皮，天資是不是聰穎，這自己不知道，但是足夠努力，依然可以脫穎而出。

彈琴好聽，有意境，這就是自己的生存之道了。

轉過頭來，笑容意境浮上臉頰，晚晚重新坐下，一邊撫琴，一邊聽着幾位公子哥的交談。

不過和往日有一些不同，這位劉公子明顯有點行動不便，而且心情也不是很好，肯定是遇到了煩心事。

壞處是這樣的話，劉公子今晚是不會有什麽心情打賞了，好處則是如果自己能勸慰一下，讓他心懷開闊，就更容易讓他下次不高興的時候，來自己這裏做客了。

“别提了，他娘的，今兒真是倒了大黴。”

一杯酒下肚，劉文輝煩躁地搖了搖手裏的扇子，又狠狠拍在桌子上。

“劉兄，如果是家事讓你煩惱，我等不好張口，如果是有其他事，但說無妨，兄弟幾個自當爲你出頭。”

坐在一邊的名叫顧青峰，是城裏顧家酒樓的少東家，平日裏也算是‘急公好義’最喜歡的就是熱血江湖，據說家裏收藏了很多絕版的武俠小說。

“顧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事情還是算了吧，我家老頭子已經告訴我了，絕對不要去沒事找事，不然下次他也保不住我。”

劉文輝很是苦惱地擺擺手，他并不是個隻會吃喝嫖賭的‘二代’相反還有些頭腦，平日裏在生意上也能出些點子，甚至還有些權力，唯一的毛病就是愛面子而已。

平日裏老爹倒是對這個沒多少關系，隻是告訴自己，面子沒有錢重要。

可是這一次，老爹的話算是印在腦子裏了。

“你記住，絕對不要再去招惹賈登科，看見他就給我躲着走，那是能和董成福掰手腕，而且赢了的人，就算是你如意伯伯，也隻能跟他平起平坐，下次再出事，我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