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君子，我吃肉，給别人喝湯，他們吃肉喝湯，讓别人餓肚子，區别隻是在這裏。”
賈登科坦然承認，對于别人這樣評價自己絲毫沒有一點意外。
“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選擇跟你合作，究竟是不是正确。”
“就讓時間來說明這一切吧。”賈登科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如果你喜歡這些小說，我這裏多得很，正好讓你打發時間。”
“喜歡？我相公大概是喜歡的，他是個武人，雖然讀過幾本書，卻沒什麽成就，還學會那些讀書人的迂腐之氣，當然我就很不喜歡這一點。”
“後來啊，上了蒼雲寨，他整日裏爲了那些山賊們，都沒什麽時間陪我，我心裏是不高興的。”
劉湘君眼神幽幽，好像有一點兒光在她的瞳孔裏閃耀。
“我以前不明白，爲什麽相公一個武人，要去管那些是非，爲國爲民啊，這不是你們讀書人該做的事情嗎？”
“可是我這幾天看了你的射雕英雄傳，好像懂了一點，大概在相公的心裏，他是不想做郭奇的，他想做郭靖？”
“可惜他到最後也沒成爲郭靖，不僅沒有得到萬民敬仰，也沒有學會絕世武功，就連陪在他身邊的我，也不理解他的行爲。”
“相公這輩子大概有很多遺憾，我昨日又看了一次郭靖千裏追尋黃蓉的故事，才發覺，相公最大的遺憾，會不會是他沒有黃蓉呢？”
“我們兩人相逢于江湖，他想做個大俠，想做郭靖，這我也是剛想明白的。”
“可惜啊，我不管怎麽看，自己都和黃蓉不同，十幾年前的我，心裏想成爲的，是小龍女吧。”
劉湘君一動不動，看着那束燭光，隻有嘴巴輕輕開合，講述着屬于自己的故事。
“我想的，是好好習武，和相公一起度過一生便好。”
賈登科同樣一動不動，聽着那幽幽之中有一絲哽咽的聲音。
“到最後，郭靖死了，小龍女卻成了寨主。你說，是不是隻有對的人，才能做對的事兒？”
劉湘君的聲音有一絲沙啞。
“我這些年渾渾噩噩，隻是在拼命爲相公留下的心願努力着，卻沒有什麽進展，直到遇到你，賈登科，賈掌櫃，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來祭奠我的相公。”
良久，燭光悠悠。
小小的書房裏，空氣在靜靜地流淌，桌上的清茶漸漸冷卻，茶香也從濃郁變得淡薄。
“可是，你現在已經是黃蓉了，不是嗎？”
蓦然聽到這麽一句話，劉湘君就像驚醒一般，一下轉過頭來，眼中已經沒有淚水。
映入眼簾的，是賈登科微笑的臉。
“你今晚來這裏，不是爲了問我鹽城的事情，也不是爲了确認我是不是個好人，更不是爲了給我講故事。”
“你是在告訴我，如果我對你們下手段，把你們當做蘇家，那蒼雲寨或許不是我的對手，可你一定會殺了我。”
“楊過如果死去，小龍女隻會一個人幽居而終。郭靖死去，黃蓉卻會撐起那一片天。”
“你就是蒼雲寨的天啊。”
賈登科歎息一聲，“每個人都是會變得，小龍女愛上的如果不是楊過，而是郭靖，那麽她也會變成黃蓉。”
“郭靖是見到了那許多，才有了爲國爲民的心念，黃蓉同樣如此，不是嗎？”
“小說畢竟是小說，很多東西都是美化了之後的，哪兒有那麽精彩。”
“人的一生啊，苦樂交雜，人們都想着快樂能多一點，卻不明白，隻有苦難才能教給我們東西。”
“死去的人，是活人的紀念，活着的人，是死人的希望。郭大俠是你心裏的堅持，你也是他寄托了所有的未來。”
劉湘君的肩膀抖了一下，似乎想笑一聲，卻始終沒有笑出來。
“我還是那句話，就讓時間來證明這一切吧，我是個商人，說的話根本不值得相信，你隻有活着，才能一點一點看着未來。”
“既然你已經爲了蒼雲寨的人，不顧自己還在養傷，蒼雲寨還需要我的支持，就敢進賈府來威脅我，那麽黃蓉女俠，還請堅強地活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劉湘君突然笑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把手裏的書放下去，一隻手揪着自己心口。
“好，我明白了，那就來談談正事。”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之後，劉湘君好不容易才重新坐了起來，再次開口，恢複了平靜。
賈登科點了點頭，“第二軍團今天已經解散了，甯彬帶人去去官府，剩下幾個死硬派，明兒大胡負責帶人去驅逐，接下來，我估計段威就要發動對一線天的攻擊了。”
“你不要心存僥幸，上次能戰勝徐州軍隊，絕對是你們運氣好，就像今天我帶人去，陰差陽錯，有心算無心罷了，一次出動五個軍團，兩萬五千人，絕對可以推平整個一線天。”
“等等，先别說這個，我還有一件事情。”
“額，”賈登科一肚子的話被生生噎住，看向劉湘君。
“你家裏有個學堂對麽？我今兒看見你招待那個老先生了。”
“對啊，”賈登科不明所以。
劉湘君盯着他：“我要送幾個孩子來讀書。不交學費的那種。”
賈登科愣了一下，問道：“爲什麽啊？你們的孩子們不是應該優先練武嗎？”
對于蒼雲寨來說，本身是個山賊窩，就算是現在和賈登科合作，也是作爲軍團出現的，武力遠遠比讀書重要。
劉湘君笑了笑，回答：“我們是山賊，可不希望孩子們也做山賊，就算是隻能繼續下去，也要做個有文化的山賊，總有一天啊，蒼雲寨上面也要有讀書人，也要有鋪子，有鄉村，有商隊，總不能讓我們這些算數都不清楚的人來做。”
賈登科也笑了起來，回答：“這倒是遠見卓識，你可以把孩子們送來，對了，上次我在山寨上，還見過一個小姑娘，特别有趣，很有經商頭腦的那種，名字叫郭澄來着，你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嗎？”
說到這裏，賈登科突然頓住了，有些尴尬地繼續問：“姓郭的，不會是？”
“你見過小澄了，”劉湘君笑了起來；“不錯，是我的孩子，她知道我們山裏窮，從小就想着賺錢，也跟我說過她見過你，還跟你學了用草根去編織那些小玩意的手藝。”
“也是因爲這個，我才下定決心，要送他們來讀書，孩子們不該再走老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