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話藏機鋒



賈登科是說的很爽,可是兩位青樓的掌櫃,張佩雲和劉虹的臉色都變了。

就連馬飛飛都坐直了身子,饒有興緻地聽着。

張佩雲和劉虹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心裏的那股子震撼。

賈登科本來就是商會大掌櫃,還是這種憑故事賺大錢的首位創造者,他對于這方面的眼光和把控,那當然是不容置疑的,尤其是绮雲坊這次演出了化蝶,獲得多大成功,這是大家都看見的東西。

可是要真這麽來,那還有自己的活路?

“賈掌櫃,您以後的故事,能給我們也提供一些嗎?我們願意出绮雲坊的雙倍價錢,還請您給個機會,我們兩個人老珠黃的,是無所謂,隻是樓裏畢竟還有那麽多姑娘,如果真的經營不下去了,那恐怕她們都活不下去了。”

“您也知道,青樓裏的姑娘,要是出去了,不是正經嫁人的話,哪兒有什麽活路,她們也都是家裏窮,被賣出來的,又不會有家人願意收留,還請您憐惜這些苦命的姑娘們。”

說到這裏,張佩雲已經從開始的急切,變得有些低聲下氣,臉上也流露出就要哭的表情,或許一開始自己是因爲震驚,加上不知所措,急着要讓賈登科點頭,可是說到後來,也忍不住悲從中來,想到自己隻有不到十歲,便因家裏遭了災,被人送到這明月樓裏。

這麽多年過去了,張佩雲自認爲自己還是一個好心的‘媽媽’并不會對姑娘們有太多的要求,這也是因爲自己幼小時爲了學藝受過那麽多的苦,現在想起來尤爲驚心。

如果照這個勢頭下去,真的用不了幾年,恐怕明月樓就真的開不下去了,要說青樓的生意,無非就是那麽幾種,要麽以色娛人,要麽才藝動人。

可是現在,以色娛人誰都半斤八兩,而才藝動人,如果绮雲坊有了源源不斷的新故事,那還不是壓得自己死死的?

更别說,和傳統的跳個舞,唱首歌來的不同,賈登科這些故事,都是要上會場,有廣大受衆的。

别的不講,正常青樓女子的歌舞,難道會有好人家的婆娘帶着孩子來看嗎?

可悲的是,現在绮雲坊就有了。

太可怕了。

“賈掌櫃,還請您也給我們一條活路,妾身替碧玉閣的姑娘們感念在心。”劉虹這個時候也開口了,她是不如張佩雲腦子轉得快的,隻是在震驚賈登科的設想,後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張佩雲的哭訴,這才明白了她哭訴之下的含義。

這是從根本上,要掐斷其他青樓的命脈啊,一旦歌舞的收入都沒了,還怎麽撐得起這個場子?

要知道,那些以色娛人的,到底是賺不了多少的,就像墨竹,被人請到包廂,聊一會兒天,彈奏一首,那就是一大筆錢,如果以後都沒有人來聽這些多年的曲調了,可怎麽得了?

可是沒辦法啊,绮雲坊靠上了賈登科,那就是有了源源不斷的新故事,要知道,墨竹這麽些年了,也沒創作出來幾首新曲子,而且就算是新曲子,又怎麽和那些已經傳唱幾百年的經典相比?

劉虹還不至于蠢到覺得那些讨好的墨竹的才子們胡說幾句,就真覺得墨竹有本事改變整個音樂曆史。

可是賈登科擺明了,就是有本事要改變整個歌舞行業。

看着兩位聲淚俱下的著名歌舞行業大佬,賈登科和馬飛飛對視一眼,從飛哥的眼中看到一句話:“不愧是專業演員啊。”

賈登科深以爲是,這兩位說得可憐,樣子更是惹人憐惜,幾十歲的人了,竟然生生有一種十幾歲少女的姿态,讓人不得不心生憐惜。

然而,作爲對各個行業都有足夠辨識程度的賈登科和馬飛飛,當然是不會信她們這樣的。

說白了就是怕被打壓呗,至于那種連青樓都開不下去的事情,最起碼也要十幾年,足夠她們把樓裏的姑娘安頓好,也能把青樓賣個好價錢回家養老了。

隻是,人嘛,就是這樣,沒有人願意‘光榮退休’尤其是被迫的。

這兩位說得可憐,實際上如果讓她們去做绮雲坊的老闆,估計又會哭着喊着要賈登科保證把戲本子隻給她們一家,否則還是會被其他人競争。

可惜了。

賈登科等了一會兒,欣賞了一下這種老戲骨的能力,這才緩緩開口:“兩位,這件事情,我當然沒所謂,給誰都一樣,反正我按份子抽錢就好了,不過畢竟我和绮雲坊合作在前,又有秀兒的關系在,總不好不跟王琳打聲招呼的。”

“明白,賈掌櫃,您放心,我們會去和王琳談妥,以後您可以直接給我們不同的劇本,也可以三家共同拿一份兒,至于誰家的歌舞演出得好,能賺錢,那是我們自己的事兒,不會牽涉到您的。”

張佩雲迅速接口,直接把事情大包大攬下來,她和劉虹去找王琳談,要比和賈登科談好太多了,因爲那是三家競争者的關系,雖然王琳占了先機,也不是沒有競争的餘地。

可是和賈登科談的話,就隻能是處處被壓制,賈登科手裏拿着她們接下來賺錢的法寶,這樣就地位太不對稱了。

劉虹點頭,表示自己也願意去和王琳談談,賈登科眯着眼睛,考慮了一下,這才說道:“那我就不參與了,等你們談好了,再給我消息吧。”

然後,大家就很高興地一起吃了頓午飯,就連多年不曾表演的劉虹,都爲了表示感謝,親自唱了一首青城的經典名曲‘清風袖’然後才離開。

賈登科拿着牙簽,一邊剔牙,一邊拍拍自己的肚子,說道:“飛哥,好客樓的飯菜,真是越來越好吃了,你的廚子們有些東西啊,比我想象得還要厲害很多,我記得最開始的時候,這兒隻有家常菜,都是靠新鮮的各地食材養出的人望,可是現在已經變了。”

馬飛飛喝着涼茶,回答:“是啊,這幾年爲了讓好客樓起來,我可是沒少費心思,按期聘請各地廚子不說,還費了勁兒,把自己的廚子都送出去培訓,這才算是有了些規模,你可别想搶人。”

賈登科翻了個白眼,“誰說要搶人了,我家裏的廚子做菜,味道也是很好的,對了,你挑好了人沒?”

馬飛飛點了點頭,“差不多了,還不能确定,這兩老婆子,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張佩雲八面招風,一個劉虹心思很深,把話說的直白點,要不是我有我爹罩着,還真不敢跟這兩位打交道,談合作,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啊。”

賈登科笑了起來,“這世上,還有你飛哥不敢的?”

“怎麽沒有,人嘛,站在什麽位置上,就要擔心什麽事情,我不怕生意賠了,我怕給我爹丢臉,也不想讓他失望,所以啊,我可以自己玩,比如好客樓,賠了就賠了,可是我不能被人騙啊。”

“那你或許考慮換個角度來考慮她們兩,我當初對王琳并不了解,甚至到今兒也不說跟她有什麽交情,不過我知道一點,王琳确實是把秀兒當自己孩子看得,首先我和秀兒關系不錯,那姑娘是個心底善良的,其次王琳也不會出賣秀兒的,因爲秀兒是她的搖錢樹,那麽,王琳對我來說,就算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了。”

“明白了,你小子果然是心思奇怪,能把注意力放到這裏來,看來我也要約一下那兩位紅牌姑娘了,看看誰比較對胃口。”

“拉倒吧,”賈登科表示鄙夷,“你這些年跟她們打交道還少了?她們是個什麽人,什麽品行,什麽喜好,你能不清楚?還用得着繼續了解?我看你是最近閑得慌吧。”

“是啊,最近确實挺閑的,這也是因爲你啊,你最近在青城搞出來的各種動靜實在有點大,就連我爹都說,你發展得過于迅速了,我爹他們都是幾十年功夫下來,一點一點磨成這樣的,你卻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裏面,就掌控了一個行業,自己手下有了忠誠且戰鬥力最強的軍隊。”

馬飛飛眨眨眼,接續說道:“尤其是劉湘君啊,這種一流高手跟你關系密切,那對别人來說,确實是個威脅啊,你現在是個商人,卻不隻是個商人。”

“這幾天江湖人來青城找你的麻煩,我爹都告誡我,想幫你可以,但是要适度,否則容易惹火上身。也是因爲這樣,所以最近我們家,還有劉大仙家,都小心的很,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阿科啊,不是當哥的說你,你也實在有些步子邁得太大了,這樣下去,就連我爹都要限制你了。”

馬飛飛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半真半假,又很真誠,又有些虛僞。

賈登科笑了起來,心裏很清楚,這是馬家父子要開始敲打自己了,或者說勸說也可以,自己最近的發展,不僅僅引起了段威的忌憚,也同樣讓馬天元和劉如意有些擔心,隻不過因爲和自己打擂台的是段威,所以他們兩身爲商會大掌櫃,不好動手針對自己而已。

如果前幾天自己的精品發售會失敗了,恐怕這兩位也不會忍住不落井下石的。

不過馬飛飛能說出這些話來,就說明馬家父子還算是對自己有些好感,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并不想和自己開戰,所以才來勸說自己,如果自己能一直就穩定在這個程度的話,大家自然可以相處融洽,而自己要是不識擡舉,恐怕接下來,就要面對商會和段威的雙重壓力了。

“飛哥,我明白你的意思,謝了,我知道老爺子這些年能打下這份兒家業,當然不是猶豫的人,隻不過因爲咱們倆關系好,你肯定爲了我,沒少在老爺子面前說好話。”

“這樣吧,過幾日我去府上拜訪一下馬伯伯,有些話,總要說清楚才好,也不能老是讓你幫我扛着。”

馬飛飛站了起來,有些狐疑地看着賈登科,他其實并沒有多說什麽好話,賈登科就算是再好,也不過是個朋友,而自己卻是老爹的長子,要繼承馬家的人。

不過賈登科這小子,用老爹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滑不溜手,就算是平日裏聊天,也是那種密不透風的人,今天卻說出這種話,讓人不得不多疑。

“飛哥,不用擔心,咱們是好兄弟,馬伯伯這些年對我是多有照顧,賈登科心裏記着呢,放心吧,我就是去聊幾句而已,讓馬伯伯打消一下疑惑。”

馬飛飛點了點頭,說道:“行,到時候你提前說一聲,我給你在家裏準備些好吃好喝的。”

說完之後,馬飛飛就起身離開了,賈登科站在窗戶邊上,長長出了口氣,伸了個懶腰,起身下樓,有些事情,既然到了一個程度上,那就必須直面了,拖着對誰都沒好處。

如果馬天元不能接受自己已經和他平起平坐的這個事實,那就開戰!

自己和馬飛飛關系不錯,這不假,兩家可以繼續合作下去,但是作爲後世人,心裏有無數點子的賈登科,注定了遲早會超過馬家的生意。

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這是硬道理。

坐上馬車,賈登科把打包好的吃食放在一邊,瞪了老三一眼,“你想吃自己去買,我這是特意讓他們做的新菜,拿回去孝敬老娘的!”

老三尴尬地撓撓頭,陪着笑:“掌櫃的,這兒的飯菜太貴了,我都吃不起幾頓的。”

“你的薪水算是不少得了,作爲一個護衛,基本上是青城最高了,錢不夠花,就說明你應該學會計劃理财了,或者你自己想一下,你還有什麽本事能爲我效勞的,或許可以适當加錢。”

就要放下簾子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旁邊,動作飛快,就像一隻敏捷的兔子,一溜煙兒就上了馬車,坐在了車轅上。

老三就要伸手來抓,卻看到賈登科擺擺手,于是不再多話,牽着馬往前。

賈登科坐回馬車,皺了皺眉,“崔姑娘,有事兒?”

坐在自己對面,靠在車框上,笑吟吟的崔星,一身翠綠色裙子,手裏抓着一把竹骨花扇,很自然地回答:“沒事兒就不能來找你玩了嗎?咱們不是朋友的嗎?”

說完話,還從衣袖裏一抖,賈登科還沒看清楚,就見到她手上多出了幾顆麥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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