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對于宣威公的意義，就在于他可以用徐州的血肉去供養其他的州府，說白了，我們如果和他合作，恐怕徐州永遠都發展不起來。我們手裏沒有力量，永遠都要受制于人。”
“嗯，明白了，宣威公這條線，咱們就棄了，說說其他的，”劉湘君閉着眼，認真聽着賈登科的分析，這一次在宛州勢力中選擇站邊，可就真的是要決定徐州未來的方向了。
“然後就是鶴公，朱公這兩位，我們的消息不算很多，不過這兩天也有了解，鶴公雖然現在隻是挂着一個禮部的名頭，不過工部，吏部都在他手裏，朱公有的是刑部和戶部，至于兵部那就是宣威公的。”
“爲了對抗宣威公的權勢，鶴公和朱公這才達成一夥，不過這兩人也算是面和心不和了，平日裏互相攻擊也不是一兩回的事兒，隻有在面對宣威公的時候，才會擰成一股繩。”
“明白了，這兩位都很聰明，知道拿下對方，要比拿下宣威公容易的多啊。”劉湘君笑了起來。
“就是這麽個理兒，因爲因爲宣威公在，所以這兩人才到現在都能保持個平衡，不然早就打起來了，最後是太後這一方，陛下年幼，她來當政，也是皇族的共同選擇，畢竟太後隻有這一子，不可能有别的心思，最多就是給家裏人謀求一點利益罷了，肅州威武王爺，算是這一方的主要支撐了。”
“在太後這一方，目前算是最平穩的一方了，皇族和外戚加在一起都拿不下宛州來，當然也就沒那麽多心思了，而且相比起來，在外部的州府中，更是勢力微小，除了大義名分，别的還真不占什麽。”
劉湘君沉吟了一會兒，這才開口：“看你的意思，是打算和太後這邊溝通一下了？”
“是有這個想法的，”賈登科也很直白，這裏都是自己人，沒什麽好隐瞞的，說道：“宣威公咱們肯定是不考慮了，鶴公和朱公那邊，我倒是有考慮過，可是這兩位啊，咱們不論加入哪一方，都勢必要和另一方來個明争暗鬥，我可不想平白給自己添加負擔。”
“還有呢？”劉湘君瞧着賈登科，她知道賈登科可不會爲了這麽點兒理由就直接做出選擇。
“還有，據說鶴公和江迎步有些交情，如果我們選擇這一方的話，去跟着朱公，未免有些打臉梁州，得不償失，如果去跟着鶴公，那豈不是還要和梁州綁在一起？朋友是要自己發展才行，靠别人，蹭朋友，那能有什麽用？還不是受制于人嗎？”
“太後那邊的情況呢，你打算和誰聯系？要怎麽弄？甯州和靈州現在已經給足了朝廷壓力，咱們時間很緊了。”
賈登科有些意外，說道：“你都不想一下？”
“想什麽，你不是都說的很清楚了嗎？對徐州來說，最好的就是太後這一方，我們當然要選擇好的，蒼雲寨現在就是徐州的一部分了，我們沒道理去爲難自己，除非你在撒謊，騙了我。”劉湘君這句話一出，大家都笑了起來。
“那好，咱們先說正事，太後那邊，人倒是不少，沐王爺，承王爺，還有幾個大臣都是可以聯系的人，外戚裏面也有幾個不錯的家夥，不過我的打算是直接入宮，和太後這邊說話。”
“你要直接和太後對話？能行嗎？”劉湘君眉頭一皺，這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同，談判這種事情，一般都是互相試探一下，或者找一下對方陣營裏和自己這邊有點聯系的，能稍微送點禮物，收買一下的，難道賈登科還想收買太後不成？
“對，就是直接和太後對話，與其浪費時間去和那些小人物溝通，還不如直接和太後這裏商議，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咱們沒有必要在太後身邊的那些人身上費精力，人是很貪婪的，你找了一個人，另一個就會想，爲什麽不找我呢？難不成我們還要把太後身邊這些皇族外戚，全都打點好了才行？”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劉湘君沉聲說道，“别忘了梁州和肅州，梁州既然不是太後這邊的，那你的行動他們未必會喜歡，還有上次你在梁州，就是徐州那邊使絆子，如今你要和他站在一條船上？”
“梁州這邊問題不大，我們和梁州隻不過是合作，又不是附庸，江家應該明白這一點，如果他們要動手腳，那就隻能說我們的敵人又多了一個，遲早都是要出來的，那就直接跳出來吧。”
“至于肅州，也是我要和太後談談的原因之一，”賈登科微微一笑，說道：“太後現在依靠肅州這不假，可是朝廷是錦朝的朝廷，太後是天下的太後啊，”
“把我放在太後那個位置上，我可不想一輩子都被肅州鉗制，如果皇室變成了威武王爺的皇室，那陛下也就不是天子了，和其他人比起來，恐怕太後最忌憚的就是威武王爺了，就算是天下都反叛，也不過就是一群反賊，可如果同樣是先帝血脈，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要是天下八州，全都反叛的話，恐怕最能讓老百姓接受的，就是威武王爺了，如果我是太後的話，巴不得有個人來壓制一下，哪怕是多少起到一點牽制作用，讓皇室能不被人牽着鼻子走。”
“好，那就太後吧，你打算怎麽弄？可别跟我說你要親自去宛州，如果你那麽打算，就直接把守備讓給我做好了。”劉湘君似笑非笑。
賈登科連連擺手：“别鬧，我才不去宛州，那地方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可不是我該去的，在下就是個小商人，老老實實呆在徐州就是最好的，至于和太後聯系的人嘛，咱們徐州就有最好的人選。”
“雍王爺？”小慧突然開口，看着賈登科問道。
“雍王爺是守備大人，不好擅自離開，不過石傳傑的話，我想他是很願意走這一趟的，年輕人嘛，總要給他們立功表現的機會。”
……
大年初五，賈登科剛出門，吩咐了人去詢問一下雍王爺在哪裏，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打劫了。
“站住，把錢都交出來，不然我就不客氣了。”清脆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周圍的護衛們也都假裝沒看見，尤其是老三，仰頭望天，一副思考人生的樣子。
“崔姑娘，要走了？”賈登科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對，今天晚點時候就走，這不是來跟你告别了嗎？”崔星往後退了一步，一雙手疊放在腰間，難得沒有平日裏的跳脫，而是顯得甯靜秀氣。
“怎麽不早點說呢，也能給你準備些禮物，也該請你吃個飯的。”
“用不着，我需要的東西自己都有，而且賈大人日理萬機，哪兒有空陪我這個小女子吃飯呀？”崔星露出淨白的牙齒，笑得開心，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有了一股和往日不同的氣質。
賈登科也笑了起來，說道：“賈大人就算再忙，也不會忘了朋友，山高路遠，你要記住了，時不時給我來一封信，要是我半年時間接不到你的信，就給你立碑了，到時候人還活着，卻已經有了墳頭，那可是天下的大笑話。”
崔星歪歪頭，捂着嘴笑了起來，說道：“好，爲了讓我不被你詛咒，我也會寫信回來了。”
說完之後，崔星突然往後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标準的仕女禮儀，說道：“崔星這一年在徐州，承蒙賈掌櫃照顧了，在此多謝。”
不等賈登科回答，崔星就直接轉身，招招手，聲音遠遠傳來：“說不定我們見面，會比你想的還要早一點哦？”
……
正月十五，青城進入了歡樂的氣氛中，元宵節，也是今年第一個大家一起高興的節日。
尤其是在去年，經曆過一場動亂之後，青城的百姓們一直都在一種比較緊張的氣氛中，雖然段威下台之後，雍王爺已經出門安撫了大家，可是誰都清楚，商會才是那個掌控徐州的勢力。
雖然老百姓們對于誰來管理徐州都無所謂，可是這畢竟是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而且在那之後，城中也不見得有多安定，不少的盜賊都趁亂想要來青城爲非作歹，要不是雍王爺上台之後，就馬上和劉湘君合作，肅清了青城的亂子，恐怕事情會變得更加難堪。
就算這樣，徐州也陷入一種緊張的氛圍，不是沒有段位的死忠在一些地域搞事情，隻是因爲大勢已去，劉湘君坐鎮青城，其他的商會軍隊四處換防，這才讓事情都被控制在一定的程度裏。
後來商會裏三位掌櫃在青城劃分權力範圍，并且争奪老大的位置，又是讓青城再度緊張起來，不過因爲這一次并沒有發生兵災，青城的防務始終都在劉湘君手裏，才讓大家心裏安定了一些。
但就算是這樣，這段時間以來，徐州的經濟發展也倒退了不少，和往年比起來，少了很大一部分，各地的商人都擔心徐州的形勢，根本不敢前來，就算商會給出不少優惠，而且也做出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生意，也無法讓商人們安心。
直到賈登科再次從梁州回到青城，一切都塵埃落定，才算是讓青城，讓整個徐州都安定下來，所有人都知道現在誰是老大，自然也就沒有糾葛了，等到宛州那邊的任命書下來，徐州才再一次有各地的商人們進入。
而這大半年裏，從深秋宴之後，徐州就沒有什麽大型的宴會了，這一次的中秋宴，在商會和雍王爺商量之後，決定要大辦一場，讓大家都好好熱鬧一下，也可以重新把徐州的人心安定下來。
于是，在商會的協力下，整個青城都變得煥然一新了，彩燈幾乎把每一條街道都裝飾得漂漂亮亮，各個酒樓都半價出售食物，甚至有些還是在賠本做生意，最後再由商會補貼。
而绮雲坊裏，秀兒一身青衣小帽的男裝，就坐在自己以前的房間裏，和王琳相對而坐，兩人中間的小案幾上，則是一壺清茶。
“現在呀，咱們樓裏就是靠梨花在撐着，她雖然挺努力的，可是畢竟年紀小，見過的世面還是不夠，比不上柳盈盈和墨竹。”王琳也是難得地倒着苦水。
秀兒笑了笑，說道：“有王媽媽指點，梨花肯定是進步快速。”
“唉，這種事情，也很難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人的天賦不同，梨花終究不如你。”
四下裏看了看，這裏的房間布置還是和之前自己在的時候一樣，秀兒給王琳倒了杯茶，說道：“王媽媽，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就直說，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以前在绮雲坊的時候，也多是你照顧，凡是我能幫到的，肯定不會推辭。”
“嗨，你這是說的哪兒話，我不過就是個開店做生意的，姑娘們雖然是幫我賺錢，那也是能高高興興賺錢最好，要不是家裏受窮，誰又會來我這兒呢，本來就是些苦命人，能幫一點當然好，我也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你雖然不在了，可是你現在那是在青城有名的人物，我大樹底下好乘涼，誰會找我的麻煩呢？”
王琳笑得開心，接過來茶，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就是你今兒過來，讓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所幸咱們的努力都沒白費，日子終究是越來越好了。”
“你都不知道，有時候我們幾個坐在一起喝茶，看着那兩位的氣色，我是打心裏痛快，以前你跟着賈掌櫃的時候，我也很擔心，怕你未來過不好，也怕绮雲坊受牽連，直到後來梁祝的故事編成劇本演出，我才覺得有賈掌櫃站在咱們這邊，也是好事一樁。”
“直到現在，你已經是守備府裏的人了，雖然是女子，不能擔任實職，不過誰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你說了算呢，要說起來，還是你眼光好，當初就能看上賈掌櫃。”
“王媽媽，您這可是說錯了，”秀兒笑了起來，說道：“不是我看上了掌櫃的，是他看上了我。”
“哈哈，也對，你們是心有靈犀啊，可惜我老婆子眼光就是不行，所以有時候我也挺知足的，我沒有你們的那個本事，所以能有這麽個店，就算是幸運了，對了，今兒中秋宴，賈掌櫃來嗎？哦，應該叫賈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