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秋看他急匆匆沖出去的背影，有些不解，“東川怎麽啦？”

陸甜甜也不懂：“我哥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

沈雁秋：“大晚上的，他有什麽事兒？”

小北城從炕上趴下來，趿拉着棉鞋走到外間，偎依進沈雁秋的懷裏：“娘，你要說什麽啊？”

沈雁秋笑着點點他的小鼻子，親了親他熱乎乎的小臉蛋，“娘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永遠跟着娘啊。”

小北城不假思索：“當然願意！”

陸甜甜也說願意。

炕上寫作業的陸西樓一直沒出聲，他和陸東川想的一樣，畢竟是雙胞胎兄弟，有默契和共鳴。而且他們年紀大，聽别人說多了也知道一些事兒。他也以爲娘這是要改嫁，可能不想帶着他們了。

弟弟小，妹妹漂亮懂事，娘可能願意帶着他們。

他和大哥……現在吃得多，卻也不能幹什麽活兒，娘可能……他自卑心又開始作祟，心裏難過得有什麽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低着頭，晶瑩剔透的眼淚一滴滴地吧嗒吧嗒地落下來，洇濕了書頁。

沈雁秋見女兒和小兒子都願意跟着自己，很開心，她又問陸西樓：“西樓，你呐？你和哥哥呐？你們願不願意跟着娘？”

陸西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也願意帶着他們？

他原本蕩到谷底的心，一下子飛揚起來，他蹭得跳下地，也不穿鞋子，赤着腳就在冰冷的地面上跑出去，“娘！”

沈雁秋吓了一跳，“咋赤腳下來了，快去穿鞋子。”

陸西樓把棉鞋穿上，又跑去外屋，“娘，你真的也要帶上我和哥嗎？”

沈雁秋笑起來，“當然啊，隻要你們願意跟着娘，去哪裏娘都帶着你們。”

不就是養四個孩子麽，難道沒有陸元武，她就養不起孩子？切，不要小看她，在現代她自己創立了美食品牌，還有直播頻道，定期參加美食綜藝節目，她賺錢厲害着呢。前世她資助了那麽多孩子，修建了那麽多希望小學，給孤兒院捐助了那麽多錢。

雖然她沒有親自養過一個孩子，可她的錢可以養很多孩子了好吧。

前世是可以，沒道理現在不行啊。

陸西樓都哭了，他跑過去抱着沈雁秋的脖子，“娘，你真好。”

他把臉貼在沈雁秋的臉上，淚水就流下來。

沈雁秋手忙腳亂地趕緊給他擦眼淚，“西樓，你這是怎麽啦？”

陸西樓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臉都紅了，“娘，我太高興了。”

陸甜甜也跑過來，“哥，其實我也好高興，要流眼淚了。”她往外看看，“大哥呢？”

陸西樓卻知道大哥的心思，估計是怕娘不要他們，所以跑出去難過了。

他道：“我去找。”

沈雁秋趕緊喊他：“穿上大衣。”

陸甜甜跑去把大衣抱出來，遞給陸西樓。

陸西樓就抱着大衣跑出去。

此時外面已經黑得厲害，寒夜凄冷，天上星子浸在冰水裏一樣格外清亮。他抱着大衣在外面走了走，沒找到，然後就喊：“哥，哥！”

很快，他就在奶奶家門口看到了陸東川孤寂的身影，他忙跑過去把大衣給陸東川披上。

陸東川卻不肯要，丢還給他。

陸西樓：“哥，外面冷，回家啦。”

陸東川在這裏徘徊，不知道要不要進去，爺爺奶奶對他也過得去，并沒有很壞，可是他們對娘和妹妹不好，他也知道，所以他對爺奶也不是很有感情。

可現在沈雁秋要改嫁，隻帶弟弟妹妹走，不要他和西樓。

那麽他和西樓，以後要如何呢？

他倒是也不必靠着爺奶過活，大不了他辍學回家自立門戶，掙工分養活弟弟好了，這樣可以讓西樓繼續讀書。

可是要自立門戶，他還小，大隊不會同意，那麽至少有幾年，他得靠着爺奶才行。

陸西樓拉他，“哥，回家了，娘找你呢。”

陸東川喉痛梗塞，“你先回去。”

陸西樓：“哥，你不要找爺奶，他們不會幫我們的。娘說了，不管去哪裏，都會帶着我們的。”

陸東川卻不信，讓陸西樓不要做夢，“我們已經大了，别個男人做什麽要連我們一起養活？”

陸西樓：“娘說的啊。”

“她不過是要騙我們放心罷了。”陸東川淡淡道：“從明天開始，我就不去學校，你自己去讀書。不要怕徐家豪他們，如果他再欺負你，你就逮着他一個人往死裏打，打怕了他就不敢再欺負你了。你也是個大人，不應該再自卑懦弱。你長得俊俏，個子也高，學習也好，沒有什麽好自卑的。”

陸西樓聽他說這些，感動得眼淚嘩嘩的，他一下子抱住了陸東川，“大哥，你别說了，不管你做什麽，我都和你一起。讀書一起，辍學一起。”

陸東川悲涼地笑了笑，“說什麽傻話。我們沒有爹，再沒有娘，我是大哥，我說了算。”

我們隻有彼此。

這時候後面傳來沈雁秋疑惑的聲音，“大晚上的，你們說什麽呢？什麽沒有爹沒有娘你是大哥你說了算？我這個當娘的沒有地位，沒有發言權嗎？”

陸東川頓時如石化。

陸西樓立刻反手勾着陸東川的肩膀，笑道：“娘，我大哥說着玩兒呢。”

他攬着陸東川朝沈雁秋走過去。

沈雁秋擡手輕輕拍了陸東川肩膀一下子，“混小子，說什麽呢？我怎麽不懂。你們倆這是要抛下娘和弟弟妹妹，嫌棄我們累贅不成？”

陸東川：“才不是！”

陸西樓不好意思地笑道：“娘，我們是覺得……哈哈，他們都說你，你要……要相親……”

沈雁秋怔了一下，随即挨個捶了他們一下，“你倆小子人不大，懂得不少。什麽相親？我要相親我還整天去買面要做饅頭包子去賣？”

陸東川也驚訝了，“你……不改嫁？”

沈雁秋又開始拍他們腦袋，“瞎說，瞎說，聽誰嚼舌頭，我去撕爛他的嘴。”

陸東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雖然黑乎乎的看不清，隻能看見她的輪廓，可她皮膚白皙，在黑暗中有瑩潤的珠光，看起來傾國傾城之色。

“那你……你還問我們，跟誰？”他幾乎舌頭要打結。

“哦，這個啊。”沈雁秋低了低頭，語氣都壓下去，“是這樣的，那個……有個事兒得告訴你們。”

“什麽事兒？”兄弟倆異口同聲。

沈雁秋：“你們别激動，是這樣的，你們爹呢……”她頓了頓，覺得在外面黑乎乎的看不清，說起來似乎更沒有壓力。

要是回家，屋裏燈光明亮的，她就不好意思了。

“爹咋了？”哥倆也糊塗了，爹不是犧牲了嗎？

沈雁秋一狠心，道：“你們爹，沒犧牲，回來啦！”

她這話猶如冷水滴進了沸騰的油鍋裏，一下子就把哥倆的心髒給攪和得翻湧不止。

陸東川聲音都顫抖了，“娘，你、你說什麽？”

陸西樓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他懷疑自己耳朵壞了，沒聽明白，或者聽岔了，“娘？”

沈雁秋點點頭，“你們沒聽錯，是真的，你們爹回來了！”

“啊——”陸西樓忍不住大叫一聲，“太好啦！”

陸東川依然不敢置信，他沒有像弟弟那麽激動歡呼，反而越發沉靜。

爹回來了，娘爲什麽要問他們跟誰？

爹回來了，不是好事兒嗎？爲什麽要這樣問？

他覺得，這似乎也不是個好問題。

沈雁秋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東川，開心就叫出來，沒人會笑話的。”

陸東川聲音依然冷冷的，“我爹，他咋了？”

既然娘肯要他們，那就是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