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陸東川渾身都是暴戾的氣息,當他看到徐明濤把沈雁秋推倒在地的時候,當時就血液上湧,恨不得一腳把徐明濤給踹死,更何況他還把陸西樓給騙了出來。
他腳下用力,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弟弟呢?”
徐明濤咳嗽兩聲,“我、我不……”
陸東川原本是個冷漠又安靜的人,不喜歡聒噪逞能,脾氣也并不暴躁,可這會兒他眼底泛紅,眼神狠辣,像頭小豹子一樣兇悍,“你最好想清楚再說!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冰窟窿裏去!”
徐明濤吓得再也不敢狡辯,趕緊指了指遠處:“那邊,那邊有一片小懸崖,都是雪……雪窟窿。”
陸東川立刻轉身狂奔過去,而和陸元武一起來的一個火車站安保人員也拔腿沖過去,就連岸上的小孩子們都一起往那邊跑。
顧仁看看他們,看看陸元武和沈雁秋,不是有吉普車和自行車嗎?他們爲什麽要跑的?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沒敢過去和陸元武套近乎,要說陸東川跟瘋了一樣,那和陸元武一比還是孩子呢。這會兒的陸元武太吓人了,隻見他鐵青着臉,一雙眼睛比旁邊的冰河還要冰冷幾分,渾身散發着強大而駭人的冷冽氣勢,誰敢靠近?
也隻有沈雁秋敢和他說話了。
顧仁果斷地騎上自行車去追那群人,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沈雁秋被陸元武抱在懷裏,因爲着急都忘記害羞那檔子事兒了,不知道爲什麽看到陸元武的時候,她突然就覺得心定了,就仿佛他是定海神針一樣。
他雙臂如鐵箍一樣有力結實,穩穩地抱着她,這樣的結實溫暖的懷抱,讓她很有安全感。
她看他眼尾泛紅,似是在壓抑着怒氣,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催他,“快點,咱們開車過去。”
陸元武垂眼深深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方才看到她被人推倒,爲什麽心口會那麽難過,就跟被人勒緊了一樣差點透不過氣來,隻有立刻确認她無恙才好了一些。
這種強烈的感情,讓他覺得熟悉又奇怪,不知道怎麽生出來的。不過他沒有太過糾結,确認她沒事便抱着她舉步朝吉普車走去。經過徐明濤的時候,陸元武也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故意的,一腳踩在徐明濤的腳踝上,隻聽得咔嚓一聲,随即就是徐明濤殺豬般的一聲慘叫。
徐明濤腳踝脫臼了,就算沒人看他,他也絕對跑不了。
陸元武沒管他,隻把沈雁秋放在副駕駛座上,又去看她的手腕。
沈雁秋急得直催他:“我沒事,你快點!别磨叽啊,我兒子要是有事我和你沒完!”西樓可千萬别有事啊。
陸元武面沉如水,沒有一絲表情,替她把安全帶系好,然後上車發動車子追過去。
他們開着車子後發先至,到了徐明濤說的那片小懸崖。上面果然雪堆淩亂,可見打鬥拉扯的痕迹,還有幾條長長的滑痕,顯然是有人從上面直接滑了下去。
這片小懸崖并不是天然的,而是五十年代末煉鋼鐵的時候爲了取土燒窯生生挖出來的溝壑。深的地方有二三十米,淺的地方也有十幾米。這會兒下面全是雪,有些隻怕能把人直接沒頂。
下面陸西樓聽見他們的聲音,立刻就大喊:“我們在這裏,别擔心,我們沒事!”
陸東川檢查一下,陸西樓滑下去的地方不是很深,不至于直接沒頂,他喊了一聲“西樓”就直接順着滑下去。
陸元武讓沈雁秋在車上不要動,他下去看看,又讓顧仁維持秩序,免得那些小孩子湊熱鬧也掉下去。
很快下面傳來陸東川的聲音,“爹,娘,西樓在呢,還有……一個人。”
沈雁秋哪裏肯聽陸元武的話?他一轉身她就跟下來了。她聽見陸東川的話就趕緊問:“西樓還好吧,受傷沒?”問完了又好奇,“咋還有一個同學?等一下啊,你們爹想辦法給你們拉上來。”
陸元武吉普車裏常年備着繩子,他和小陳把繩子拿下來直接栓在吉普車上,然後做了個繩套丢下去,讓孩子們穿上坐在上面,挨個拉上來。起吊的時候不能直接勒腋下,要讓人臀部坐進去扶着繩索上來,否則容易勒壞内髒。
他把繩套丢下去,大聲解說了一遍,提醒陸東川注意。等下面傳來回應,表示準備好了,小陳就把自己手套遞給陸元武,“站長,您戴上。”
陸元武走得急沒戴手套,他搖頭,“你戴好,明天還得上班,不要耽誤工作。”
他表情冷肅,氣勢很足,向來是不容人反駁的架勢,小陳隻得遵命。
第一個坐上來的是陸西樓。
沈雁秋探頭過去想看看他的情況,卻被陸元武往後扒拉了一下。
他眉眼冷肅,聲音低沉,“靠後!”
這裏這麽滑,她手腕都傷了,要是再摔下去就别想好了。
沈雁秋看他那麽嚴肅,沒有一點柔和的樣子,知道他是說真的,趕緊往後讓讓的,免得給他添麻煩。
陸元武和小陳站在崖邊,兩人一起往上吊繩子,一口氣把陸西樓給拉上來。
沈雁秋看着陸西樓一身一頭的雪,她揮了揮手,“西樓!”随即疼得倒抽一口氣,龇牙咧嘴疼得厲害。
陸西樓趕緊揮手,“爹、娘,我沒事,你們别擔心。”
等把陸西樓拖上來,陸元武瞪了他一眼,沉聲道:“就算别人使壞,你也脫不了挨罰。”
沈雁秋趕緊瞪回去,“你幹嘛呢?這孩子剛脫離險境你就吓唬他?”她趕緊檢查陸西樓身上有沒有傷,好在因爲雪的緩沖身上沒有别的傷,起碼沒見血,也沒有暗傷。
她松了口氣,一把抱住陸西樓,給他暖和暖和,又安慰他,“西樓别怕啊,爹不會打你的,他就那麽一說。”
小孩子遇到危險,自己吓得要命,就算教育也得先安慰,千萬不能讓他留下心理陰影什麽的。
陸元武看她那麽護着孩子,眉眼沉了沉便也沒再說什麽,繼續把後面的人給吊上來。
他站在那裏,身材高大結實,長腿如鐵柱一般紮實,雙臂肌肉繃緊,拉扯繩子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都幾乎暴起,可見肌肉蘊含的強大爆發力。
沈雁秋看他沒戴手套,手都磨紅勒出了血印子,就拿自己的手帕給他墊着。
陸元武看她那塊淡藍色的帕子,上面還繡着幾朵小黃花,要是墊着兩下就磨爛了,搖搖頭沒接。
等第二個孩子被吊起來,沈雁秋看了一眼驚訝地問道:“顧孟栖,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