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婆子那麽一鬧騰，周圍鄰居們可都知道了，紛紛問怎麽回事。陸菊花本來已經睡下，這會兒也爬起來問家裏咋了。

趙美紅也哭，讓陸菊花去叫人，“把你爺爺和爹都叫回來，你三叔要做反了。”

陸老頭子和陸元文會編席，冬天沒農活的時候都是去大隊組織的編席屋子裏編席，可以賺工分的。

陸菊花卻沒想去找爺爺和爹，而是跑去沈雁秋叫拍門，大喊着：“二叔，二嬸，我奶奶不好了，被我三叔氣昏過去了。”

她這麽尖着嗓子一喊，周圍人家可全聽見了呢。

陸元義日常那麽孝順，結果今兒把親娘氣昏過去了，咋回事？難道孝順是裝的？還是發生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兒？鄰居們的好奇心被吊起來，紛紛跑出去詢問。

這會兒還不到九點，陸元武和沈雁秋等人也沒睡呢。

沈雁秋和陳桂枝在納鞋底，孩子們做作業看書，苗翠雲病了歪在炕上和他們說話呢。

這會兒聽見動靜，他們也都吓了一跳。

陸元武下地，對沈雁秋道：“我去看看，你們先在家裏等着。”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自己先去看，若是不嚴重就再讓女人過去。

沈雁秋也嫌棄外面冷，更嫌棄陸老婆子不是裝病就是挑唆兒子媳婦鬧矛盾，懶得去，她道：“行，你去看看，我們在家裏等信兒。”

陸元武去了老陸家，進門就看到滿地狼藉，陸元義蹲在地上抱着頭嗚嗚哭，趙美紅和陸老婆子趴在炕上哭，一邊哭一邊指責陸元義白眼狼，要做反。

陸元武蹙眉，沉聲道：“怎麽回事？”

陸老婆子先聲奪人，哭啼啼的，“元武啊，你可來了啊。你快來給娘撐腰吧，娘要被你三弟給氣死了啊。”她捶胸頓足的樣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圍鄰居也跟着陸元武進去，看到眼前的境況也都驚得不行，陸元義多孝順一個人啊。

趙美紅也開始控訴陸元義。

陸元義蹲在地上卻一聲不吭，隻是一個勁地揪頭發。

陸元武不耐煩聽他們口水官司，冷冷道：“老三媳婦懷孕了，這是好事，怎麽還鬧起來？”

跟過來看熱鬧的鄰居們一聽陳桂枝懷孕了，紛紛驚呼起來，“哎呀，桂枝終于懷孕了，真是了不得。”

“不是有小福娃嘛，她那幾天天天把小福娃抱回去睡，看來是奏效了呢。”

“我說老三，你媳婦兒懷孕了，天大的好事啊，你們咋還鬧上了呢？”

趙美紅開始一聲聲地控訴，指責陸元義不孝等等，“這是有人挑唆他回來和親娘鬧騰呢，怎麽的懷個孕就把自己當成皇後了？”

她直接就把鍋甩給了陳桂枝和沈雁秋，是她們拿捏陸元義回來鬧騰的，保不齊是想分家呢。

趙美紅不想分家，因爲陸元義能幹賺工分多，而且他沒有孩子，正好可以幫自己家養孩子呢。自己兒子東福還讀書，是要交錢的，不分家就是公中出錢供應，她樂不得呢。

有不明就裏的就以爲是陳桂枝不懂事，這女人之前就鬧騰離婚，後來住在沈雁秋家不回來，這會兒懷孕了又挑唆男人回家鬧婆婆，真不是個東西。

卻也有持不同意見的，知道當初是陸彩虹爲了管沈雁秋要錢，爲了發洩怒火逼着陸元義休了陳桂枝另娶一個會生的，現在人家陳桂枝懷孕了，說明自己就會生，當然不會離婚的，保不齊陸老婆子和趙美紅是因爲這事兒又鬧呢。

因爲當着外人的面，陸老婆子和趙美紅自然不能直接說懷疑陸元義不孕，陳桂枝的孩子是她出去偷情生的。

衆人七嘴八舌的，陸元武煩躁得很，他低喝道：“夠了，分明是好事卻還鬧起來，既然一個屋檐下過得不舒服，不如趕緊分家。”

分家？

一石激起千層浪，陸老婆子哭得更大聲了。

這時候陸老頭兒和陸元文也回來，他們覺得丢人，趕緊勸着把鄰居們都送出去，又把大門插上，免得有人進來湊熱鬧。

不過好熱鬧的自然沒那麽容易就偃旗息鼓，他們可以躲在左鄰右舍家聽牆角。

陸老婆子哎呀哎呀的，看了陸元武一眼，“老二，你媳婦呢，怎麽也不來照顧我？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啊，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啊。”

陸元武眉眼沉沉，面容冷峻，掃視了屋裏一眼卻沒說話。

見他不回應，陸老婆子就開始哭，“老了啊，遭人嫌棄啊，分家也行，把我和你們爹直接扔到大街上去。”

陸元文大聲道：“娘你說什麽話，讓人家笑話。分什麽家，不分家，我是老大長子，我一輩子都供養爹娘。弟弟們願意走，不愛養爹娘就走。”

陸元義：“誰不愛養了，我可沒說分家。是大嫂，說的那叫人話？”

外人都走了，他也不怕了，就把趙美紅的話給翻出來質問她。

陸元武眉眼冷峻，俊容覆寒霜，冷冷道：“老三媳婦住我家，白天跟着我媳婦兒去上班，半點都沒差池，你們這麽信口開河，實在是過分。”

見二哥給自己撐腰，陸元義腰杆子就硬挺起來，他也擦擦眼淚，“可不是嘛？怎麽能這麽亂說？誰受得了？”

陸元文也瞪了趙美紅一眼，罵道：“你個婆娘，整天就知道嚼舌頭，你就不能閉上嘴？”

趙美紅見大家都指責自己，而沈雁秋和陳桂枝那倆使壞的卻躲在家裏沒事人一樣，她一下子就氣急了，委屈得不行，紅着眼睛跟陸元文對罵，“怎麽就怪我了，這是不讓我說話了？我嫁過來給你當牛做馬，生兒育女伺候老的，怎麽還要把我的嘴縫上不讓我說話了？”

她又斜了陸元武一眼，雖然不敢正視他，卻不耽誤她撒潑，“怪不得人家都說當了官就牛逼起來，給媳婦安排工作，給孩子撈好處，在家裏連老娘都不管了……”

這是在指桑罵槐說陸元武了。

陸元文臉色一變，罵道：“閉上你個臭嘴，有完沒完！”

要是得罪了陸元武，對家裏有什麽好處？再說陸元武哪裏不孝順了？贍養老人，往家拿錢，他都是最多的那個。這不是失憶了，和從前有點不同嗎？他沒想到趙美紅這麽沒眼力見，居然當衆就把背後嘀咕的牢騷話說出來，簡直是丢人至極！

他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總覺得陸元武在看他，質問他就是這樣背後議論自己兄弟的。

他趕緊道：“元武，老婆瞎說，跟着人家嚼舌頭，你别在意。”

陸元武淡淡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沒有什麽怕人家嚼舌頭的。倒是家裏也不得不整饬一番，再這樣下去，等老三媳婦要生了，還夫妻分居就不好了。”

那是絕對要惹人閑話的。

陸元文知道他這是要讓分家，要說分家也沒什麽不好的，村裏不少人家，兒子多的一結婚就分出去，免得婆媳在一個屋檐下打打鬧鬧的丢人。

可他們家陸老婆子向來當家習慣了，讓他們分家，讓媳婦們各自當家，就好似在挑釁婆婆的權威一樣。

陸老婆子第一個就受不了。

陸元義原本是不想分家的，可現在他們說自己媳婦兒偷人，他感覺特别傷心。

他媳婦兒懷孕了，他要是還分居，那多丢人啊，擺明要被人戳脊梁骨呢。

他也覺得倒不如分家。

陸老婆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三個兒子倆兒子想分家的，她揪着心口，感覺一陣劇痛，臉色都白了幾分。

可晚上黑乎乎的，燈光不亮，别人也看不清什麽，再者她裝病習慣了，日常還哄着她，這會兒鬧得不像話，大家都沒注意她。

她疼得渾身抽搐，揮着手，“不、不……叫，叫他大姑來家，叫，叫他大舅來……”

一直沒說話的陸老頭兒突然來了一句，“實在是過不到一起去，那就分家吧。”

“娘啊——”陸老婆子疼得慘叫一聲，委頓在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