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元武照舊早早地起來帶孩子們健身，回來的時候沈雁秋還在酣睡。

他一邊擦臉一邊低頭看她，朝着她耳朵吹了口氣，她耳朵非常敏感，如果她醒着是一定會哆嗦一下，哪怕在酣睡中她也嘟哝了一聲。

他笑了笑，昨晚上真是把她給累慘了，今天晚上得悠着點，免得她真生氣跟他分屋睡就麻煩了。

苗翠雲起來做早飯，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都要貼對聯還得包餃子。

往年年景不好的時候，過年也跟平時無異，既沒有新衣服穿，也沒有白面肉餃子吃，甚至因爲青黃不接而更加挨餓呢。

今年不一樣，現在經濟正在起步發展階段，糧食也充盈起來，大隊裏有餘糧老百姓們肚子就不會餓得慌。

爲了應付過年，大隊一人發了半斤面，還殺了豬，足夠家家戶戶包頓年夜飯餃子吃的。

陸元武輕輕地帶上門出去，招呼孩子們小聲點一起去貼春聯。

苗翠雲還剪了窗花，她手巧，有喜鵲登梅的，有西遊記的，還有年年有餘的，石榴壽桃的，各式花樣多得很。

她打發陸甜甜拿了丁翠花等人家的去送，又從牆吆喝一聲讓元貴媳婦過來拿她家的，很快陳桂枝也過來拿過年的春聯和窗花。

她沒有拿雞蛋來，因爲懷孕了家裏的雞蛋都留給她吃，她拿了一塊錢給苗翠雲。

苗翠雲自然不肯要。

陳桂枝笑道：“還有春聯呢，都是我二哥給寫的，紙也是他們的，買紙買墨還得花錢呢。大娘你幫我給嫂子。”

她看西間門緊閉着，就知道沈雁秋還在睡呢，壓低了聲音也不打擾沈雁秋，拿了春聯窗花樂颠颠地回去了。

苗翠雲看陸元武領着孩子們貼對聯呢，她就先做早飯，熬小米粥熱着新蒸的豆包，好吃又營養。

竈膛裏自己燃着柴火，她提前準備一下包餃子的材料，面粉、白菜和肉。另外這裏人也流行過年包素餃子，用菠菜粉條加豆腐。

原是爲了應付壞年頭沒肉的情況，可因爲有豆腐，大家都讨個好彩頭，說是多有福餃子，也叫福氣餃子。

沈雁秋家的福氣餃子自然不同，經過她的改良，那餃子是更好吃的。先把豆腐放在開水裏浸過，這樣不容易碎，然後拿出來剁碎，再把泡發的粉條剁碎，再把這個季節翠綠鮮嫩的菠菜也剁碎，然後将五花肉剁成肉末，再剁一點金鈎海米。

等都準備好，就可以起油鍋，蔥末姜末煸炒，然後把肉末放進去炒成豬油渣，再把豆腐粉條放進去炒幹水分，再把所有材料倒進去攪拌一下。

這樣的餡子單吃都非常香，更别說包餃子了。

因爲沈雁秋還沒醒，苗翠雲也不急着剁餡子，對她來說孩子們的喜好和舒服是第一位的，至于什麽活兒啊什麽的，那些都靠後。

日子不就是爲人過的麽，不能爲了講究那些虛套面子委屈了人。

她把飯桌放下，然後把打好的面漿糊直接盛在砂鍋裏，讓陸元武他們來刷春聯。

孩子們很自覺地輕手輕腳地進出，都不肯發出太大的噪音。

苗翠雲和陸西樓負責刷漿糊，陸元武和陸東川倆負責貼，小北城幫他們看水平，有沒有歪——因爲他是小福娃，隻要他說沒歪就沒歪，哪怕實際是歪的。哈哈。

陸元武正在貼院門的春聯，這時候陸彩雲跑過來，大呼小叫的，“二哥，你找大隊書記寫的對聯嗎？”

陸元武：“我自己寫的。”

陸彩雲哇了一聲，“二哥你好厲害，還會寫對聯了呢。咱娘叫你去吃飯，給你煮了雞蛋，讓你吃完了幫我們也寫對聯。”

陸元武：“我要陪你嫂子回娘家一趟。你讓别人寫吧。”

才剛還問他誰寫的，他說自己寫的她立刻就說老太太讓他吃飯去寫對聯，糊弄誰呢。

陸彩雲不高興，踢踏地就進了院子，“我去看看你們還有什麽沒貼的，先給我們用一下。”

陸元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來，警告道：“不許進去。”

陸彩雲：“爲什麽？”她往屋裏瞅了瞅，“沈……我嫂子幹嘛呢？”

陸元武：“忙呢。”

陸彩雲卻不信，她探頭探腦地，卻沒看到沈雁秋的身影，然後她突然明白了，驚恐地看着屋裏，“媽呀，她不會還沒起來吧？她可真能，真懶！”

陸東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陸彩雲梗着脖子，“你瞪我幹什麽？沒大沒小！誰教的你？”

陸東川：“跟你學的。”

陸彩雲揚手，“你找打啊！”

陸東川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大步往院子裏去，撂下一句：“你對你嫂子啥樣，我就對你啥樣。”

陸彩雲一跺腳：“二哥，你看孩子們被她給挑唆的，都教壞了。”

陸元武：“你要再說我媳婦兒半個字不好，你也不用上門了，我也被挑唆壞了。”

說完，他也走了。

陸彩雲氣得不行，卻又不甘心，她追上去，“二哥，顧紹棠正月走親戚，來不來你家吃飯啊？”

陸元武冷淡道：“他不是我家親戚。”

想起他可能也是沈雁秋的未來情人之一，他就不爽。

陸彩雲臉上露出一絲羞赧，“就問你來不來嘛，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嗎？”

陸元武淡淡道：“你去徐克堅家，到時候去他家拜訪，不是更好？”

他不叫陸彩虹姐姐，而是說徐克堅家，這讓陸彩雲敏感地覺得他還是生陸彩虹的氣呢。看來陸彩虹挑唆老太太帶人逼迫沈雁秋的事兒，二哥是過不去了，嫉恨呢，不用問，肯定是沈雁秋那女人挑唆的。

陸彩雲：“那……他們家會不會覺得我……我太主動啊？”

陸元武瞥了她一眼，呵，你還怕自己太主動呢？他原本冷情冷心，對這種事兒根本漠不關心的。隻是因爲和沈雁秋在一起，夫妻生活十分和諧，他身心都愉悅，由内而外散發着我很幸福我很浪的氣息，所以那清冷的氣質也被軟化了幾分。

看起來頗有點好相處起來。

這時候屋裏的沈雁秋醒了，她摸索找自己的手表呢，想看看幾點了，然後就聽見了陸彩雲的聲音。

媽呀，這事兒逼小姑咋來了？不是來笑話她睡懶覺的吧？

她悄悄起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然後拉開窗簾，捅開一點草簾子，就着光看了看。

又差不多要九點了！

說實話，就昨晚上那疲勞度，她能睡到中午十二點去！

但是今天得回娘家一趟，所以她趕緊起來。

她穿戴整齊，梳梳頭發，然後大大方方地出來，就跟沒什麽心虛的事兒一樣。

陸彩雲撇嘴，瞅了她一眼，“你可真行。”

沈雁秋得意：“那是。怎麽，你不行啊？”

陸彩雲嘴巴要撇上天了，“你家春聯拿點我去貼呗。”

沈雁秋：“我家都是有數的，你拿走了那能行麽，你拿也行，給一塊錢吧。”

陸彩雲一跺腳：“二哥！”

陸元武卻沒理她，對沈雁秋道：“吃飯吧，我陪你去娘家。”

陸彩雲看他們吃豆包喝小米粥，饞得不行，也想坐下吃飯。這時候陸東川和陸西樓也從外面進來，陸西樓喊道：“小姑，我奶讓你回家呢。”

陸彩雲吞了口唾沫，還想留下來呢，陸西樓催她，“好像有事呢。”

陸彩雲隻得先回去，到了家裏問陸老婆子，“娘，你找我？”

陸老婆子：“沒啊，你去寫了對聯沒？”

陸彩雲：“小畜生！”

陸老婆子驚得叫起來，“了不得閨女，你罵誰呢？”

陸彩雲氣道：“還有誰，我二哥家那倆呗，氣死我了！”

被她罵的那哥倆在家裏對視了一眼，陸西樓低聲對陸東川道：“哥，我一點都不虧心。”

就沖着小姑和大姑從前一起欺負娘，他就不能原諒她們，還想來吃他家飯，沒門！

陸東川微微颔首，看了他一眼，“我同意。”

沈雁秋看小哥倆嘀咕呢，問道：“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

陸東川：“沒，娘，你和我爹去姥娘家，我們就不去了，等正月走親戚再說。我們在家幫奶奶包餃子。”

陸西樓也連連點頭。

沈雁秋：“成，那我帶小福娃去，甜甜也在家包餃子吧。”

她和陸元武開車去去就會，也不留下吃飯，孩子們也沒必要去，過了年再說吧。

沈雁秋有點不清楚這時候回娘家帶多少東西，給多少錢，就問問苗翠雲。

苗翠雲道：“這也沒規定，有錢多給兩毛，沒錢不給也沒啥怨言。一般當姑姑的回門，給侄子們帶點吃的就行。”

沈雁秋想了想，帶上幾個豆包，幾個白面馍就是很好的禮物了，不過陸元武是站長，怎麽說也是幹部，拿工資的人，再說了她也拿工資呢。

想了想，沈雁秋就帶上一斤豆芽，再帶上一斤點心，自己做的一罐頭瓶的糖霜山楂，另外拿上兩塊錢，加上幾個白面馍就行了。

這就是非常豐厚的禮物，遠超過她的兩個姐姐。

想當初原主被陸老婆子拿捏的時候，回娘家帶不了什麽東西，有時候就拿兩個玉米棒子，可沒少二嫂嘲笑呢。

今年麽，自然要掉個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