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秋挂了電話，又跟趙海濱說了幾句話，他便告辭，帶着顧孟栖開車去别處送貨了。

常麗娜感慨道：“雁秋姐，你說這人真的是幹啥都有門道啊。

就說這下面公社給縣裏送肉的，一共有好幾個呢，可臨了就這個趙海濱做得最好，另外幾個聽說就剩下一個還能往城裏送貨的。”

沈雁秋笑了笑，“這人有魄力，又仗義，爲人還真誠，又不那麽貪财，能夠團體協作大家賺錢，自然就更有前途了。”

有些人雖然也有做生意的頭腦，但是爲人小氣狹隘，要麽不相信人，要麽追求短期利益，太過短視，長期來看難免會跌跟頭的。

常麗娜驚訝地看着沈雁秋，“雁秋姐，你對趙組長很……了解啊。”

沈雁秋一怔，立刻解釋道：“這不是認識久了麽，他在我們公社賣肉好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他。”

她打住話頭去後面忙活。

姜廷雲已經來了，正在跟周有鋒說話，順便一起做事情。

沈雁秋從旁打量了一下，這小夥子刀功不錯，甚至……不得不承認，他刀功比她還好。

她畢竟是女人，力道小，而且膽子也小，生怕被切手，所以速度和力量會有所欠缺。

姜廷雲的刀功卻是一流的，大廚級别，潇灑流暢，看起來賞心悅目。

這麽看，他在家的時候，家裏人也沒有疏忽對他的培養啊。

看到她過來，大家都和她打招呼。

姜廷雲笑道：“沈師傅，我閑着沒事，就過來幫幫忙，不妨礙大家吧？”

沈雁秋笑了笑，“當然不妨礙，我們後廚可缺人呢。

小姜師傅，我瞧着你這刀功可很棒，到時候片鴨子就靠你自己了。”

别的地方烤鴨是烤鴨師傅掌握的，但是片鴨卻是單獨的師傅，看姜廷雲刀功這麽好，那就他一肩挑了。

姜廷雲被沈雁秋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露出個腼腆的表情，轉身繼續幹活了。

很快常主任那邊聯系的卡車就開始送建築材料，直接堆在飯店的院牆外面，把後牆拆了直接在那裏擴建。

材料一到位，很快就來了二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領頭的是四個四十來歲經驗老道的泥瓦匠師傅。

常主任樂得合不攏嘴，“陸站真是及時雨，及時雨啊！”

有陸元武派來的人幫忙，國營飯店擴建的進展神速，果然如常主任之前預料的，隻要木料、磚瓦、水泥、泥沙、石灰等到位，三天就能把兩間房子蓋好。

三天蓋好房子，再花一天的時間來修飾一下内部，将外牆抹上水泥，内牆刮上白灰，總共四天也好了。

房子蓋好的同時，姜廷雲和沈雁秋也帶着人把烤爐砌好了。

姜廷雲的烤爐不是用普通磚頭壘的，而是用耐火磚砌出模型，再用黃泥土将例外都厚厚的塗抹了，這樣可以保溫也可以保護爐體。

烤爐内部是分上下兩層下面生火上面烤。

等烤爐自然半幹以後就用陰火熏幹，徹底好了以後就不會出現裂縫。

一切準備就緒，這日沈雁秋就安排要做烤鴨。

他們讓國營菜場送來了五隻現宰殺的鴨子，直接一爐挂進去，底下直接燒木柴，大火燒過留下紅木炭繼續焖烤。

烤爐全歸姜廷雲掌管，飯店其他人都無權插手，這是沈雁秋給他的權力。

半個多小時以後，滿飯店都飄蕩着烤鴨子的香氣，炭火被烤爐聚集起來的熱量，在鴨子的表皮上一遍遍地烘烤，将表皮烤得緊繃、金黃、橙紅，油亮亮、滋滋響，鴨子皮下厚厚的脂肪就肆意地冒出來，香氣四溢。

沈雁秋聞了聞，對姜廷雲笑道：“小姜師父，這烤鴨很成功。”

姜廷雲平時說話比較含蓄腼腆，但是說起烤鴨他卻自信得很，整個人都會發光的感覺，神采飛揚，讓人看見很受感染。

“沈師傅，你放心吧，我的手藝得我爺爺真傳，我爹和叔叔都不如我呢。

絕對沒問題的。”

沈雁秋微微颔首，這點她需要跟姜廷雲學，因爲前世她做烤鴨都是用高檔烤箱，溫度濕度都是機械控制，不需要她有什麽經驗。

而姜廷雲這個，完全就是世界名烤鴨的烤制方式，用烤爐加師傅的經驗來烤出香噴噴的烤鴨。

過了一會兒，她敏感地覺察到這烤鴨的火候更加到位了，那香味濃郁、霸道，還帶着一種鮮美的感覺。

這時候姜廷雲開爐刷秘制的醬料了。

說是醬料，其實主要是油、蜂蜜等，料汁透亮，完全不會污染鴨身，烤出來依然幹淨油亮，外觀漂亮無比。

這期間，沈雁秋發現姜廷雲還調整了炭火，什麽時候大，什麽時候小，甚至要熄火，這一切都掌控在姜廷雲的手中。

而随着他這樣的調整，那烤鴨就越來越誘人，就連她這個吃過無數美食的大廚，都忍不住充滿了期待。

她忍不住問道：“小姜師傅，還有多少時間？”

姜廷雲笑道：“再過二十分鍾左右。

怎麽，沈師傅有點期待嗎？”

沈雁秋贊道：“豈知有點，我是太期待了。

這第一隻呢，我們要請常主任來品嘗，咱們自己先品品，第二隻呢再給革委會送去。

哦，到時候你和麗娜去，你親自給他們片。”

吃烤鴨怎麽能不片呢？

她扭頭對周有鋒道：“周師傅，小面餅好了嗎？”

周有鋒樂颠颠地過來轉一圈，“雁秋，都準備好了，面餅、甜面醬、秘制醬、蔥段，一應俱全，就等着烤鴨出爐啦。”

沈雁秋：“去看看常主任，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來，晚了錯過最佳時間可就不好吃了呢。”

沈雁軍也湊過來，瞥了姜廷雲一眼，對沈雁秋道：“姐，不叫我姐夫啊？”

沈雁秋：“你姐夫可能不在呢，打個電話問問。”

她盯着烤爐，看沈雁秋不動，就瞅了他一眼，“還看啥呢？”

沈雁軍：“不是吧，你讓我給我姐夫打電話？”

沈雁秋：“我忙着呢，你打怎麽啦？”

沈雁軍翻了個白眼，呵呵，“你猜呢？

要是我姐夫知道你在這裏盯着烤爐流口水卻讓我給他打電話，你覺得他會不會高興？”

沈雁秋一個白眼翻回去，“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個告狀精。”

她轉身去打電話。

電話通了，是成傑接的電話，那邊聽起來很吵。

成傑喂了一聲，都沒聽清楚是誰，周圍太吵了，他示意大家安靜，可賀工和常燕泓等技術員還在吵。

他們就這樣，一開會就吵架，掐架掐得特别厲害，大家誰也不讓誰，都覺得自己對，對方錯。

就算常燕泓和賀衛東關系那麽好，倆人吵得都很兇。

陸元武坐在那裏，随便他們吵，他就好像能置身事外一樣。

等他們吵得不可開交還是拿不定主意的時候，都會轉而向他尋求支持，讓他選一個方案。

那時候陸元武就會拍闆一個，并且簡單條理地說出自己的理由，然後這一場吵鬧就平息了。

成傑聽出是沈雁秋，立刻捂着話筒吼道：“噤聲，嫂子來電話！”

陸站的媳婦！衆人立刻閉上了嘴巴，不管剛才吵得多兇，這會兒偌大的會議室鴉雀無聲。

陸元武起身去接電話，衆人都豎起耳朵。

陸元武：“烤鴨？

現在？”

他扭頭看看滿屋子的技術員們，低聲道：“在……”常燕泓喊道：“陸站，去啊！帶我一個！”

陸元武便改了主意，對沈雁秋道：“馬上到。”

他放下電話，擺了擺手對成傑道：“你繼續主持會議，我去去就來。”

并沒有搭理常燕泓那一茬。

去去就來？

你吹吧，你去飯店吃烤鴨，我們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