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武遠遠地跟在後面，看着孩子們到了路口各自回家，而那兩個小販兒跟了一路之後也對視了一眼便散開去賣東西了。

陸元武剛想上前抓住他們，就看到沈雁明和展文兵騎車過來，他便停住了看向他們。

沈雁明讓展文兵悄悄跟着那倆人，他則停下和陸元武說幾句話。

陸元武：“你們在盯梢？”

沈雁明點點頭，“我從上個月就留意這幾個人了，他們有一個團夥，以賣東西爲幌子幹壞事。

有幾個專門在市場和電影院那邊偷東西，還有幾個專門盯梢小孩子。

我瞧着他們是想拐帶小孩子，就盯着他們，到時候好一舉抓獲。”

從去年開始市場的政策越來越放松，下面不少人來賣東西做小生意。

同時各大隊的戶口管控似乎也比以前松懈了很多，有些人在本縣内出入都不要介紹信了。

到了今年，這種情況就更多起來。

尤其夏天氣溫高，有些人就在縣城邊上或者偏僻處找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能貓一宿，成天在縣城裏晃悠尋找機會。

這種人是社會的不安定因素，沈雁明第一時間就多留意他們。

他現在已經是派出所的二隊長，手下管着七八個正式工，另外還有四五個臨時工。

除了日常工作，他還專門抽調了人手來盯梢的，隻要有時間他也會跟蹤看看。

陸元武：“現在政策還沒徹底放開，若是等以後真正放開，隻怕人心還亂。”

這也是事實，前世他寫論文的時候做過社會調查，在78年改革開放以後，社會治安突然就亂得厲害，攔路搶劫的、強/奸、盜竊、飛車搶劫、入室搶劫等等，成十幾倍幾十倍的增長。

曾經一度，鄉下人不敢走夜路，城裏人不敢去鄉下，甚至外鄉人不敢到某省份。

火車站是犯罪分子最猖獗的地帶，坑蒙拐騙偷搶乞讨，無不用其極。

經曆了數次嚴打，社會秩序才逐漸好起來。

現在他們就站在亂的初始階段。

沈雁明倒是沒那個眼界，他隻是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犯罪行爲是越來越多，小偷小摸、打架鬥毆等壞行爲也多起來。

從前調戲婦女就可能被打成流氓，現在有些小混混就躲在女廁所後面明目張膽地偷看，簡直猖狂至極。

他帶人一連打擊了一陣，才稍微好了一些。

他把情況跟陸元武說一下，“妹夫，火車站那邊還好吧？”

陸元武：“我們車站沒問題。”

他之前就安排了民兵荷槍實彈守在車站和站台，如果有人敢在火車站搶劫或者盜竊，直接抓起來一頓打，然後送去公安局。

雖然民兵們持槍并沒有真的打過人，卻很能震懾一部分别有用心的，并沒有人敢在火車站作亂的。

老百姓們都說，清河縣火車站是整個清河縣最安全的地方。

沈雁明笑道：“那就好。

那我先去忙。”

陸元武點點頭，讓他有空來家裏吃飯，然後跟沈雁明分開騎車先回家去。

沈雁秋已經和苗翠雲做好飯，正在跟劉鐵軍說買做罐頭機器的事兒呢。

劉鐵軍也支持，還說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入夥的，還可以幫忙跟革委會說一下。

沈雁秋笑道：“這個是和飯店合作，沒問題的。”

陸甜甜和小北城也拿了各人的零花錢出來，說要幫哥哥買機器，逗得大家都直笑。

看陸元武回來，沈雁秋往後瞅了瞅，“東川和西樓還沒回來呢？”

現在陸甜甜和小北城大了，他們學校離家近，所以姐弟倆放學自己回家，陸東川和陸西樓就不去接他們，因爲他們要兼顧其他生意，經常很晚回家。

陸元武：“肯定去買鹹鴨蛋了。”

現在哥倆的閑暇時間基本都去照顧鹹鴨蛋，從采購生鴨蛋到腌制、出缸、出貨，雖然都有專人負責照料，陸東川還是會每天親自去看兩次。

說話間哥倆回來了，一人拿了一份計劃書。

陸東川的是開設罐頭加工工廠的申請，陸西樓的是秋假去省城體驗生活、采風的申請。

兩人把申請書交給陸元武，陸元武淡淡道：“先吃飯。”

今天劉鐵軍帶來了幾條鲫魚，苗翠雲做了一個紅燒鲫魚，一個鲫魚豆腐湯，另外還有幾個時蔬，再就是每餐必備的鹹鴨蛋。

家裏人多，飯量大，就算做得多基本也都吃掉了。

飯後劉鐵軍跟陸西樓下棋，陸元武看孩子們的計劃書，苗翠雲洗碗，沈雁秋切水果，陸甜甜則去繡花，小北城自己擺弄收音機。

現在要放秋假了，基本沒什麽作業，孩子們都比較輕松。

陸元武看了看陸西樓的計劃書基本沒問題，就批了字，到時候幫他定車票，安排省城那邊作協以及省報的關系接待。

看着原本内向懦弱，話都不敢大聲說的陸西樓，現在竟然敢要求自己一個人出去旅遊，這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陸元武也很欣慰。

他又看看陸東川的。

陸東川這份計劃書雖然不算成熟，但是該有的細節都有，除了還嫌稚嫩，其他還真是無可挑剔，至少比很多職場老油子打馬虎眼或者動手腳要來得更真誠和直接。

他給改動了幾處，又提了幾個建議，同意陸東川先半手工加工的申請。

現在市場小，半手工加工足夠應付銷路。

而等他們技術成熟，口碑打出去，來年政策一放開，那就可以申請個體戶經營許可證。

随着經驗和資金的積累，一旦成熟就可以進口全自動型的加工機器，到時候把食品加工生意做大做強。

他和陸東川溝通了一下，指點了幾處，陸東川表示受益匪淺，思路一下子打開了。

“謝謝爹！”

陸東川笑起來。

陸元武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既然你想做實業，那麽從一開始你就要想好自己要的是什麽。

做實業的底線在哪裏，做實業最重要的是什麽，這些都要考慮好。”

做産品尤其是食品生意的人，是唯利是圖，還是以人爲本，是貪功冒進，還是穩打穩紮，這個一開始就要做好心理建設。

當競争對手越來越多的時候，當人家偷工減料坑害消費者的時候，自己能不能堅守本心，堅守底線，這個是實業人最重要的。

如果單純想賺錢，陸元武有的是辦法，他穿越過來，掌握了很多别人沒有的信息。

不管是金融還是搞批發，亦或者以後的國企改革、房地産、互聯網、餐飲、文娛事業等等，随便一樣他都能賺大錢。

可他對那些都沒什麽興趣，對他來說錢夠花就行，事業是一個人不可或缺的部分，是他和這個社會緊密相連的一個證明。

尤其一個高智商的人，他需要爲這個社會的進步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而非和普通人一樣碌碌無爲。

陸元武雖然看似高冷，可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地瞧不起不如他的人，因爲在他看來人和人是不同的，所以社會是有分工的，不同能力的人擔負着不同的社會責任。

普通人隻需要做螺絲釘即可，下班以後吃喝喝喝玩玩樂樂，這些都是應該的。

隻是他對聰明人的要求就不一樣，比如自己，比如陸東川。

既然陸東川有這個天賦，他就喜歡陸東川能夠好好利用，但是不能迷失，不能本末倒置。

賺錢可以，不要爲了賺錢而賺錢。

對于他們這種有能力的聰明人來說，永遠都不會缺錢。

他喜歡陸東川明白這個道理。

聽他講了這席話，陸東川深受觸動，他點點頭，“爹，我明白的。

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

陸元武：“那就好。”

沈雁秋把果盤端過來，往陸元武嘴裏塞了一塊甜瓜，笑道：“父子倆說什麽呢？

這麽嚴肅。”

陸元武淡笑，握住了她的手，“這是男人和男人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