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悔不當初，懊悔得不行，可惜人家沈雁秋不會再搭理她。

趙美紅冷笑起來，“嫌棄我伺候得不好，那你還真得去老二家，要不我看着咱們也趕緊分家吧。

我也伺候不起，你就三個兒子輪流養。

還有你倆閨女，也别落下哦，你對閨女可别對兒子孫子孫女好多了，她們也得伺候你養你的老！”

陸老婆子氣得直捶打炕，又哭又鬧的，卻沒人理睬，真個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陸老頭子和陸元文、陸元義上墳回來，就看到老婆子面朝下趴在炕上一動不動，吓得他以爲老婆子死了呢，趕緊給翻過來掐人中。

陸老婆子哭得滿臉都是老淚，“老頭子啊，快，快送我去老二家，讓雁秋伺候我。

她伺候得好，她以前伺候我，天冷了給我灌湯婆子，天熱了給我打蒲扇，從來不大聲說話，我……要去找她啊……”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她病了還沒多久呢，老三兩口子就不上湊，老大也開始躲着。

老頭子倒是不嫌棄，可老頭子從小沒做慣家務不會伺候人，她半夜上廁所都沒人扶，不是尿了褲子裏就是摔在炕前裏，别提多苦多狼狽了。

這會兒她是真後悔了，想找沈雁秋照顧自己了。

陸元義聽得直翻白眼，他道：“我家去了。”

他和陳桂枝帶着倆孩子如今住在苗翠雲的老屋裏，今兒去上墳一起，回來還是各家自己包餃子吃飯。

如今他兩口子在縣裏跟着沈雁秋幹活兒，賺工資，家裏生活比陸元文可好得多。

陸元文還留他，“老三，在這裏一起吃餃子。”

陸元義：“不用了，孩子和他們娘還在家呢。”

陸元文歎了口氣，“老二一家這是不回來過年了？”

正說呢，就聽見外面傳來自行車鈴聲，還有吉普車的停車聲。

陸老婆子一下子坐起來，大喊道：“老二兩口子回來接我了，我要去城裏過年！”

很快，陸甜甜和小北城牽着手跑進來，嘴裏脆生生地喊着，“爺爺過年好，奶奶過年好，大伯大娘過年好……”陸老婆子老淚縱橫，“好，好，快，快上炕，拿糖、拿罐頭給孩子吃。”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去抓陸甜甜和小北城，吓得小北城立刻就躲開了。

打記事兒起，小北城就知道奶奶嫌棄自己，他還經常聽見她和大娘以及小姑說這孩子多餘，吃白飯，活着不如死了，要是生病不用給他治。

他還聽大娘家菊花說，他出生的時候，奶奶讓把他丢外面去，最好是凍死就不用養了。

是娘讓甜甜姐姐抱回來的，把他塞在被窩裏暖和過來才沒死的。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懂了，他對陸老婆子就更沒有半點好感。

親情是建立在親人感情的基礎上，陸老婆子從來沒有親他對他沒有感情，又哪裏來的親情？

陸甜甜自然也是的，以前她被老婆子使喚着做這個做那個，把她當丫頭。

自從分了家以後，她跟着爸媽過，才真的感覺到什麽是被爸媽寵着的孩子。

自從離開了老陸家，苗翠雲做奶奶，把她往心坎裏疼，爸爸雖然不會甜言蜜語，可他總是給他們最好的生活，媽媽就不用說了，對他們又溫柔又體貼，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

陸老婆子看着倆孩子躲着自己，心裏就萬分難過。

她又喊：“東川，西樓，來，奶奶看看。”

哥倆在堂屋和大伯三叔他們說話呢，還有村裏其他叔伯聽見陸元武回來也都過來說話。

村裏的大隊書記、大隊長等都紛紛跑過來交際。

如今陸元武沈雁秋都是縣城有頭臉的人物，陸東川和陸西樓又考上了首都大學，多風光呢，還拿了好多錢！不少人都湊過來奉承，鐵蛋和狗蛋的娘，還有後面趙蘭香，還有邱坤等人的家長，都帶着孩子們過來打招呼。

有的想套近乎，也讓找個城裏工作，有的則想着借錢翻蓋家裏的破房子給兒子娶媳婦等等。

反正，大部分都是有求而來的。

從前他們踐踏過沈雁秋的，在她自己拉扯孩子的時候沒少落井下石看熱鬧的，這會兒都紛紛換了嘴臉，恭維着，巴望着，想要好處。

沈雁秋卻不卑不亢，既不翻後賬，也不過分熱情，隻是禮貌而客氣。

她穿來以後，對原主和她有恩的，她已經回報了，提攜他們進城工作，對原主和她有壞的，她自然不會聖母地提攜他們。

彼此做個路人，就可以了，她不報複就已經很大度了。

聖人言：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當然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沈雁秋隻在老陸家站了三分鍾，跟他們招呼了一下，然後就被陳桂枝請到那邊去了。

陳桂枝挽着她的手臂，親熱得道：“雁秋姐，在家裏過年吧？”

沈雁秋笑道：“在這裏吃一頓飯，晚上回去守歲放鞭炮。

劉大爺還在家裏等着呢。”

劉鐵軍不能過來，但是他也有點舍不得，巴望着他們晚上回家一起過年，沈雁秋體諒苗翠雲就答應了。

現在她和陸元武彼此确認，他們是一個完整的整體，不需要老陸家的人摻和了，所以帶着苗翠雲和孩子自己過年是最好的了。

雖然他們不回來，可陸元義和陳桂枝還是把最好的東間給他們留着呢，讓他們逢年過節的回來看看住住。

如今都換上了玻璃窗，糊上了頂棚，牆上也糊了報紙，亮堂堂的很幹淨。

陳桂枝倆孩子不大，幾乎是接着懷的，小的才三個月。

沈雁秋給倆孩子十塊錢，一條肉，又讓孩子們去村裏找小夥伴兒們玩，她則和陳桂枝、苗翠雲一起包餃子。

陳桂枝就給她講陸老婆子、趙美紅還有陸彩虹姐妹倆的那些龌龊事兒。

沈雁秋笑道：“陸彩虹這樣可危險。”

畢竟現在還沒那麽開放呢，她這麽做不怕人家打破鞋？

她以前可整日價打别人呢。

陸彩雲從外面回來，聽說二哥和嫂子們回家，她跑過來喊沈雁秋過去吃飯。

沈雁秋淡淡道：“不用了。

讓你二哥去吃就行，我在這裏吃了就回去。”

陸彩雲一屁股坐下，非常不見外地開始抱怨唠叨，“咱娘真是越來越老糊塗了，還有我大姐，神經病一樣。

你們不知道，咱大嫂現在摳得跟那什麽似的……”她唠唠叨叨沒完，很有陸老婆子的架勢。

沈雁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是怎麽把自己活得越來越回去了？

不過，她對陸彩雲沒好感，自然不會花心思指導她。

自己又不是聖母！當初他們踩着書裏的陸元武和沈雁秋，吸着他們的血過得多滋潤啊，後來沒的吸血就越過越回去了。

這也是報應！這時候炕上的倆孩子哭了，陳桂枝就去弄孩子，給喂奶換尿布。

陸彩雲嫌棄地吸了吸鼻子，嘟囔道：“臭死了。”

沈雁秋瞥了她一眼，“你也是打小時候過來的，你小時候也是臭的。”

陸彩雲臉上頓時浮現一陣怒氣，卻又生生忍住了，委屈得直撇嘴。

沈雁秋看她那副樣子，也不想敗壞心情，就道：“你也該回去照顧一下老太太了。”

陸彩雲立刻炸毛，“爲什麽是我照顧，你是兒媳婦，不應該你照顧嗎？”

沈雁秋：“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