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保重！”

柳嬷嬷這次沒叫“阿烏”，直接稱呼李東“孩子”，這使得他的内心再次觸動了一下。

望着柳嬷嬷走出密室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間，李東真想跟着沖出去，可是理智阻止了他。

他雖然并非毫無戰鬥力，但這種能覆滅一個千人規模宗門的勢力聯盟，哪怕沒有全部聚集過來，也不是他能上前挑釁的。

出去十死無生，還很可能成爲柳嬷嬷的累贅。

畢竟在柳嬷嬷的心裏，他肩負着替宗門報仇雪恨和将其再興的重要使命，絕不能死，否則春生秋殺閣就完了。

另外，他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呐。

這麽說或許有些不近人情，但正如隔壁老王教會他的道理，要學會用大局觀看待問題。

倘若有天，綠野空間的迷霧層被突破，那這個世界與地球是敵是友？

他感覺是前者。

兩個文明的權利階級、社會制度、律法條規，甚至包括修煉體系，完全不同。如何共處？

所以從理論上講，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其實都是他的敵人。

不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即便是外星人，柳嬷嬷能做到這一步，也讓李東感觸頗深。

他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即便沒有噬心蠱，有朝一日自己隻要有能力，也會将春生秋殺閣的血海深仇清算一下，另外，再幫他們重立一個山頭，找個有緣人，将春秋令傳下去。

“柳長老，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閣外傳來聲音。

李東趕緊來到密室門旁，沒敢走出去，柳嬷嬷說她在密室中布置了什麽陣法，可以防止被人探視，不過這種陣法并不能阻隔李東的精神力感知。

實際上他的精神力感知，這個世界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之前計劃逃跑的時候，他已經在柳嬷嬷身上試驗過。

此舉是爲了更方便查探外面的情況，因爲精神力感知會受到物質阻隔的影響。

……

閣外的青石闆廣場上，此刻聚集了數十人，十幾隻火把将春生秋殺閣門前，映照得亮如白晝。

柳嬷嬷隻身站在台階上方，與對面的人馬怒目相望。

“如今春生秋殺閣隻剩老身一人，你們還要趕盡殺絕嗎？”

李東明白，柳嬷嬷是故意這樣說的，好誤導對方。

“柳長老，你明知我們并不是爲了殺人，我等所求，你一清二楚，何必揣着明白裝糊塗？隻要你乖乖交出東西，我等定不會爲難于你，放你自由離去，可好？”

李東猜想，柳嬷嬷此刻肯定會拒絕，因爲直接拿出那本假秘籍，就顯得太假了點。

“休想！”

果不其然，柳嬷嬷幾乎沒做猶豫，直接蹦出兩個字。

“黃長老，跟她廢什麽話，直接拿了，總有辦法知曉東西的下落。”

“沒錯。我等搜遍整個白雲渡都沒找到東西，而當日春生秋殺閣的十位護法、三大長老，外加閣主全在，隻有這柳老太婆不見蹤影，東西必然是被她藏起來了。”

黃長老心說，老子不是怕這死老太婆抵死不從嘛，人要死了，還怎麽查？

他們費盡心機，折損這麽多手下，到頭來如果什麽都沒撈着，豈不是虧大發了？

‘都悠着點，抓活的，她要再死，那些東西可就真找不到了。’他旋即向在場衆人傳音。

衆人齊齊點頭。

“上！”

刹那間，震撼的一幕出現在李東的精神力感知中。

數十把各種兵器同時飛起，帶着不同顔色的光華，呈圍剿之勢攻擊向柳嬷嬷。

‘這個世界的戰鬥方式居然是這樣的，場中所有人都能禦劍。’李東驚訝。

就連柳嬷嬷的袖口之中，都飛出一把霜白的長劍。

隻見長劍在她頭頂劃出一個半圓，一股無形之力瞬間浮現，仿佛形成一個結界，将那十數把兵器抵禦在外。

“雕蟲小技，縱然你有三品下境的修爲，真以爲能抵擋住我們這麽多人的合擊？”

“給我破！”

黃長老怒喝一聲，他的兵……或許不能稱之爲兵器，應該叫法器什麽的，最爲古怪，是一個黃褐色的葫蘆。

在李東的印象中，小時候家裏還拿這種葫蘆切成一半當過水瓢，裏面的瓤子可以洗碗啥的。

然而就是這麽個平平無奇的葫蘆，卻率先穿透柳嬷嬷的防禦結界，并呯地一聲砸在她身前。

與此同時，隻聽一個仿佛玻璃破碎的聲音傳來，柳嬷嬷身前浮現出一層冰晶，但瞬間又化爲齑粉消失。

李東猜想，那或許是一種護體功法，又或者是柳嬷嬷給他的護身符之類的東西。

還真是神奇。

雖然地球上靈術師們的術法也挺神奇，但卻沒有這種戰鬥法寶，實際上大多數靈術師都是赤手空拳對敵的。

‘三品下境，柳嬷嬷果然是位大高手。’李東心想。

她的單體實力應該不弱于在場任何人，奈何對方人數實在太多。

俗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面對這麽多的法器合擊，柳嬷嬷也是疲于應付，周身寒氣四溢，陣陣霜白的華光泛起，雖然抵抗住了絕大多數的攻擊，但仍被幾件法器擊中身體，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碎了身後的閣樓木牆。

李東不由一陣揪心，時候了奶奶，假秘籍趕緊扔啊！

柳嬷嬷咳出一口殷紅鮮血，艱難從廢墟中爬起，沉聲問：“老身若交出東西，你等當真放我離開？”

嗯？

對面衆人瞬間眼前一亮，黃長老立即擡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旋即，空中那些兵器繞個圈，又盡數返回到各自主人手中。

算這老太婆識相。

“那是自然！”

柳嬷嬷面有譏諷道：“你可敢發誓？”

“好，我黃某發誓，如有違背，五雷轟頂！”

柳嬷嬷手裏多出一本秘籍，表情顯得頗爲掙紮和不舍道：“此乃本門絕學，《幽冥解體大法》……”

呼！

李東明顯察覺到，在場所有人眼神都亮了，仿佛連呼吸都加重不少。

“拿來！”

“還不速速交出！”

“快點老太婆！”

李東心想這《幽冥解體大法》是幹嘛的，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啊。

看看這幫人激動的，眼睛都紅了。

“可秘籍僅此一本，老身該給誰？”柳嬷嬷心頭冷笑，阿烏此計确實管用。

這幫人觊觎本門絕學已經有些魔怔，還真有可能大打出手。

“當然是給我！”黃長老飛身上前。

然而，與他平行站立的幾人卻并不比他慢多少。

就是現在。李東心想。

柳嬷嬷擡頭一扔，秘籍飛向半空。

幾人立馬變向，激射向空中，表情中的貪婪顯露無疑。

李東仔細留意他們的動作，這幫人似乎确實有飛天遁地之能，依仗的并非身體素質的彈跳，是真的能飛，而且輕松自如，遠比老王的控氣之術來得自然，且老王也飛了不這麽高。

在地球上他所見過的人裏面，隻有第五琰展現過類似的高超手段。

禦空而行，說不豔羨那是假的。

‘靈力，到底與靈能是不是一個東西？這幫人玩得很溜啊。三品又該跟靈能者的什麽級别戰力相似？’李東腦子裏出現不少疑問。

片刻後，他才知道，剛才察覺到的，還隻是一些小手段。

敵人那邊真動起手來了。

幾人淩空而動，夜空中光芒閃耀，暗雲湧動，波光匹練交錯橫飛，簡直就是神仙打架，而秘籍一直處于騰空狀态，誰都無法輕易将其拿到手。

‘走啊，奶奶！’李東大急。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空中幾人明顯是各方勢力的領頭者，也是對方實力最強的幾個，現在全被秘籍所吸引，已經顧不上其他。

柳嬷嬷确實動了，她自覺還有很多東西沒來得及教給阿烏那孩子，若能再苟活一段日子，自然最好不過。

“攔住她！”

然而，她身形剛飄然而出，空中便傳來聲音，開口的正是之前發過誓的黃長老。

“姓黃的，你言而無信！”數十件法器逼停了柳嬷嬷的身形。

“荒唐，我黃某向來一言九鼎，何來言而無信？你說交出東西，可這裏僅此一件，根本不夠，是你毀約在先！”空中傳來理直氣壯的聲音。

這就是所謂的正派人士？

李東瞪眼，既無語，也憤怒。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甯願與柳嬷嬷一樣，做個魔頭。